谢斐然的指尖在冷硬的桌沿无意识地摩挲。

林砚深那番关于“弱肉强食”与“既得利益者”的言论，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维如刀锋般锐利。

既然对方把话摊开到这个地步……

“林先生，既然你强调‘敬畏生命’，又认同‘弱肉强食’是基本法则，那我有一个疑问。”他抬起眼，目光如炬，“为何在副本里，你要‘插手’玩家之间的事情？”

这是个直指矛盾的陷阱，谢斐然清楚。但他必须问，不仅要探明动机，更要丈量此人深不可测的底线。

林砚深的表情罕见地模糊了一瞬，像是被强光晃了眼。他随即垂下眼眸，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

“‘插手’？谈不上。我有自己的目的，需要你们动起来，好让我更快通关副本。仅此而已。”

目的。通关。

这两个词在谢斐然脑中一闪，他心念电转，骤然定神。

“这就够了。”他语气斩钉截铁，将先前那番哲学辩论轻描淡写地拂开，“哲学探讨可以搁置。我们当下的目的，显然是一致的——你需要官方的平台和资源，而我们需要你关于‘异域’的核心信息。”

他身体微微前倾，将椅子拉近少许，姿态转为务实的平和：“林先生，若您愿意合作，条件我们可以详细谈。”

林砚深像是早有所料，低笑出声，尾音带着一丝玩味：“谢队长倒是务实。好吧，展现你的诚意，说说能给我什么？”

“三点核心保障。”谢斐然迎着他的目光，语速平稳，“第一，为您建立合法身份，享有公民一切权利；第二，作为特控部特殊顾问，享有最高级别的薪酬与福利；第三，在涉及异域的事务上，授予您高级权限，可协作参与核心决策。”

林砚深挑眉，指尖点了点桌面：“听起来是战力标配。那么，义务呢？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作为交换，”谢斐然语气沉凝，“第一，我们需要你分享关于‘异域成因’及潜在代价的关键信息；第二，在未来我们的人员进入副本时，在合理范围内提供必要的协助。”

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砚深指尖轻抵下颌，沉默了近半分钟，才缓缓抬眼。“异域的真相牵扯太广，你开的价码，还不足以让我和盘托出。”他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我要追加两个条件：一，我对所提供信息的深度和披露时机，保留最终解释权；二，动用你们的资源，帮我寻找在穿梭过程中失散的同伴。无论线索出现在现实还是副本，需第一时间通知我。”

谢斐然眉头微蹙：“信息的保留底线是什么？”

“不影响你们做战略性判断即可。”林砚深答得轻描淡写。

“……可以。”谢斐然沉吟后颔首，“寻找同伴的事，我会安排专人对接，一有线索立刻告知。”他略作停顿，补充道，“至于对队员的协助，仅限于‘合理范围’内——”

“他们的生死，本质与我无关。”林砚深骤然打断，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我会量力而行，但别对我的‘善意’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谢斐然沉默数秒，最终点头：“我明白。”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砚深看似随意地轻叩三下手腕上那枚造型古朴的黑色手环。

下一刻，一张边缘流转着微弱荧光的半透明薄纸，无声无息地浮现在桌面上。

谢斐然的瞳孔骤然收缩——

契约书。

所有从副本生还的人，都认得此物。这本不该存在于现实维度的规则造物，此刻正静静躺在他的面前。他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林砚深，试图捕捉更多破绽。

“签了，我自会解释。”林砚深迎着他的审视，语气不容置疑。

他伸出手，指尖在那虚幻的纸面上轻轻一按。雪白的纸页上，立刻浮现出墨迹般的黑色字迹——林砚深，笔锋凌厉，如刀刻斧凿。

谢斐然深吸一口气，接过契约，逐字审阅，确认与副本中的规则无异。他没有犹豫，同样按下指印。属于他的名字——谢斐然，随之浮现一旁。

刹那间，契约化作两道温润流光，分别没入两人心口。一种奇异而牢固的“联系感”在血脉中悄然滋生，带着副本规则特有的强制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