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用手接，而是微微倾身，就着她的手，低头将那粒糖含了进去。

微凉的指尖不经意蹭过他温热的唇瓣，苏星眠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血液“嗡”地一下全冲到了头顶。

许景曜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坐直身体，舌尖抵了抵腮边那颗酸甜的糖，评价道：“味道不错。”

苏星眠紧紧攥着剩下的糖，包装袋在她手心皱成一团。她完全不敢看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冒烟了。

车辆平稳前行，窗外的景色由城市高楼逐渐变为绿意盎然的郊野。细微的、酸甜的青柠味，夹杂着他身上清爽干净的气息。

———

车辆最终在一处开阔的停车场稳稳停下。引擎熄火，带队老师站起来，拿着扩音器提醒大家带好随身物品，有序下车，并宣布了集合时间和注意事项。

车厢里重新热闹起来，沉睡的人被摇醒，听歌的摘下耳机，大家都开始活动有些僵硬的四肢，准备下车。

两人随着人流下了车。一股清新中带着草木与泥土芬芳的空气立刻扑面而来，彻底驱散了车内的微闷。苏星眠深深吸了一口气，抬眼望去，不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片刻注意力。

这里便是云雾山的山脚了。

与城市公园的精致截然不同，这里的气息是原始而蓬勃的。远处，层层叠叠的苍翠山峦起伏，最高处果真缠绕着几缕轻盈的白雾，如同少女颈间的薄纱。

近处是茂密的树林，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树木枝叶交错，投下大片清凉的绿荫。一条石板铺就的小路蜿蜒向上，隐入林深处，路的起始处立着一块古朴的木牌，上面用遒劲的字体刻着“云雾步道”四个字。

同学们都很兴奋，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拍照，或对着山谷大喊听回声。林薇跑过来拉住苏星眠：“星眠，快来，我们在这边拍张合影！”

苏星眠被拉走前，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转过头，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然后，极其短暂地，对她弯了一下唇角。

“看什么呢？”林薇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看到许景曜转身走向几个男生的背影，她嘿嘿一笑，用手肘顶了顶苏星眠，“行了行了，先拍照！待会儿自由活动时间还长着呢。”

苏星眠脸上微热，赶紧转回头，对着林薇的手机镜头挤出笑容。

过了会老师要求集合队伍，开始强调安全事项，最后补充道：“大家尽量两人一组，互相有个照应，别单独行动，下山后在原地等待。”

老师没有强调必须同性别一组，因此话音落下，人群里便有了默契的骚动。几对平日里关系公开的小情侣，很自然地牵着手站到了一起，脸上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林薇也笑嘻嘻地挽住了另一个男生的胳膊。

苏星眠的目光，不自觉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

几乎就在同时，许景曜拨开几个正在说笑的男生，径直走到了她面前。周围的声音似乎静了一瞬，许多道视线明里暗里地投了过来。

他站定，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声音清晰，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附近的人听清：

“苏星眠，”他叫她的名字，语气理所当然，“我们一组。”

“好呀”她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可耳根却诚实地烫了起来。

许景曜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侧身让出半步：“走吧。”

两人随着稀疏下来的人流，踏上湿润的石阶。起初还能听见后方同学隐约的说笑，转过两个弯后，四周便只剩下林间的风声、鸟鸣，以及彼此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路渐陡，石阶的边缘被经年的水汽浸润得颜色深浓，缝隙里探出茸茸的青苔。

苏星眠的注意力大多放在脚下，呼吸因攀爬而略显急促。身侧的人却步履平稳，不紧不慢地与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累的话，可以休息。” 许景曜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山里独有的寂静。

苏星眠摇摇头，刚想说“不累”，目光却被他示意的方向引了过去。

他们已爬升了一段高度，方才在山脚仰望的云雾，此刻竟丝丝缕缕地缭绕在身侧。乳白色的水汽从下方更幽深的谷底漫上来，轻柔地拂过墨绿的松针与嶙峋的石壁。

“真美。”她不由轻声叹息。

“嗯。”他应了一声。

苏星眠转过头，却发现他的目光并未流连于云海山色，而是落在她的侧脸。见她回望，他才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看向前方更陡峭的路段。“前面更滑，当心。”

果然，几步之后，石阶被山涧渗出的水流打得格外湿亮。就在她试图跨过一块格外湿亮、生满青苔的石阶时，脚下一滑，重心瞬间失衡。

她低低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歪倒，右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小心！” 许景曜的声音几乎与她的惊呼同时响起。他反应极快，在她彻底摔倒前猛地伸手，一把揽住了她的肩膀，用身体挡了一下，缓冲了她大半的冲力，避免了更狼狈的扑跌。

疼痛让她瞬间蹙紧了眉，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也白了白。

许景曜在她身边蹲下，扶稳她的手臂，眉头紧锁，目光盯着她手捂住的位置——右脚踝。“扭到了？”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紧绷。

苏星眠试着动了一下脚踝，更清晰的痛楚传来，她倒吸一口凉气，咬着下唇点了点头，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不知是疼的还是刚才惊吓所致。

“别动。” 许景曜按住她的肩膀，阻止她再乱动。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的脚踝，虽然隔着袜子看不到具体情况，但已经能看出有些不自然的微肿。他脸色更沉了些，果断道：“不能再走了。”

“我……我没事，休息一下可能就好了。” 苏星眠不想成为拖累，尤其是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道上。

“别逞强。” 许景曜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容置疑。他迅速将自己的背包移到胸前，然后背对着她，半蹲下来，“上来，我背你下去。”

苏星眠愣住了，看着他宽阔却仍显少年单薄的背脊。

她有些气馁： “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不想就这样回去。”

许景曜眉头紧锁，见她迟迟不动，直接上前一步，不再是背对的姿势，而是不容分说地弯腰，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稍一用力，竟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这样很危险”苏星眠猝不及防，身体骤然悬空，惊慌之下本能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下山”许景曜言简意赅，抱着她就要往下走。他的手臂很稳，步伐也稳，可苏星眠心里却翻江倒海。

就这么回去？她好不容易争取到的秋游，还没看到山顶的风景，还没……还没和他走完这段路。委屈和不甘猛地涌了上来，压过了脚踝的疼痛和此刻姿势带来的羞窘。

“放我下来！许景曜！”她开始挣扎，推拒着他的肩膀，但两人力量悬殊，她的动作毫无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