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朦胧，俩人从一家火锅店出来。

十分钟后，两人踏进超市。

苏星眠就在蔬菜区看到了宋穗。

而就在一个小时前，对着宋穗撒了一个谎：“我在林薇家里复习”要是让她看到自己和一个男生在外面逛超市她就完了。

无数可能的追问、调侃、探究的目光，已经提前在苏星眠混乱的脑海中喧嚣起来。

来不及思考，更来不及解释。几乎是一种生物面对危险时最本能的反应——躲藏。

她猛地转过头，甚至没去看清许景曜此刻是什么表情，也顾不上去想这个举动有多荒谬、多逾矩。

手已经不管不顾地伸了出去，手指甚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抖，仓促地抓住了他衣服的一侧衣襟，然后用力向上一撩。

带着他体温和淡淡雪松味的空气，混合着超市里生鲜区特有的清冷气息，猛地灌入。

下一秒，在许景曜可能刚刚察觉到她异样、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瞬间，苏星眠已经闭紧了眼，低着头，将自己整个脑袋，连同烧得通红的耳朵，一股脑地、结结实实地埋进了他骤然敞开的衣襟和温热的胸膛之间。

世界瞬间被隔绝了。

苏星眠死死闭着眼，脸颊紧贴着他胸前，能感觉到肌肉的紧绷线条和温热的体温。她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过了一会，头顶传来嬉笑的声线：“我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大胆啊，大庭广众之下撩我衣服躲进去。”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那点笑意又飘了回来：“或者，我们先结账？你打算在我衣服里躲到打烊？”

苏星眠这才意识到宋穗走了，这才从他怀里出来，她脸和耳红得快烧起来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以一种多么离谱的姿势，紧紧趴在许景曜的怀里。

仿佛为了掩饰这快要爆炸的尴尬，她催促道：“走吧，去买明天要带的东西吧。”

他没拆穿她那点笨拙的转移，好脾气地应了声：“行。”

苏星眠就这样红着脸，亦步亦趋地跟在许景曜身旁，走向零食区。

她脑子里还嗡嗡作响，脸颊的余热未消，视线只敢落在自己的脚尖或是前方那人的后背上，根本无暇去看周围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

两人的身高差在明亮的灯光下格外明显，从某些角度看过去，懵懵懂懂跟在他身侧的她，真像是挂在他身边一个害羞又沉默的小挂件，被他无声地引领和保护着。

许景曜走得不快，偶尔会停下来，拿起某样零食看看，然后偏过头，低声问一句：“这个喜欢么？” 苏星眠根本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只是胡乱地点头，或者含糊地“嗯”一声。他便笑笑，将那东西扔进购物车。

苏星眠的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有时是他将东西递到她眼前，问她意见，她依旧只是点头。

就这么懵懵懂懂地跟着，左转，右转，停停走走。

等她因为许景曜忽然停住脚步而差点撞上他后背、终于回过神来时，才发现那辆原本空荡荡的银色购物车，不知何时已经被各种零食、饮料、独立包装的小蛋糕，甚至还有两包她刚刚胡乱抓的果冻，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

“这……这么多？”她眨了眨眼，有些愕然，完全不记得自己拿了些什么，又是什么时候拿了这么多。

许景曜垂眸看了一眼购物车，眼里闪过明显的笑意，语气却很是寻常：“嗯，都是你挑的。”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补充，“看来明天路上的零食很充足。”

苏星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辩起，只能再次烧红了脸。

“走吧，去结账。” 许景曜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没有去拉她的手腕，而是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有些无措的手。

他一手推着满载的购物车，一手牵着她，转身朝收银台的方向走去。

翌日，学校里难得的欢声笑语，盖过了平日的朗朗书声。今天是高二年级春游的日子，目的地是市郊的云雾山谷。大巴车旁，学生们三两成群，兴奋地交谈着，背着塞满零食的背包。

苏星眠站在班级队伍里，手里攥着背包带，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不远处正和几个男生说话的许景曜。

“星眠，你发什么呆呢？”好友林薇用手肘碰了碰她，“看谁呢？”

“没看谁。”苏星眠收回视线，低头假装整理其实早已整理好的背包侧袋，那里鼓鼓囊囊的，装了不少昨天“扫荡”来的成果。

“哦——”林薇拉长了语调，显然不信，但也没深究，转而兴奋地说，“听说山下那片湖特别漂亮，我们到时候一起去拍照啊！”

“好啊。”苏星眠应着。

队伍开始有序上车。苏星眠跟在林薇后面，踏上大巴台阶。刚走进车厢，就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声音清越熟悉。

“苏星眠，这边。”

她抬头，看见许景曜坐在车厢中段靠窗的位置，旁边空着。他手臂搭在空座的椅背上。

周围有几个同学已经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善意的探究和笑意。她感觉脸上又要烧起来了，脚步顿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林薇在后面轻轻推了她一下，压低声音笑道：“快去呀”说完，自己麻利地找了个前排位置坐下，还朝苏星眠挥挥手，一副“我懂”的样子。

苏星眠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许景曜已经十分自然地收回手臂，将放在空座上的一个黑色双肩包拎起来，放到了自己靠窗那边的脚下，为她腾出位置。

“谢谢。”苏星眠小声说，侧身坐了进去。

大巴车缓缓启动，驶离校园。车厢里逐渐安静下来，有人开始补眠，有人戴着耳机听歌，也有人低声聊天。

许景曜似乎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阳光透过车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睫毛在眼睑下映出一小片阴影。

苏星眠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心跳有点乱。她把手伸进背包侧袋，摸出一小包昨天买的青柠味软糖，包装袋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旁边的人动了动。

苏星眠动作一僵，以为吵到他了。却见许景曜睁开眼睛，视线落在她手里的糖上。

“饿了？”他问，声音带着刚休息过的微哑。

“不是，就是有点无聊。”苏星眠捏着糖，犹豫了一下，还是撕开了包装，拿出一颗递过去，小声问，“你要吃吗？”

许景曜看着她指尖那颗浅绿色的、半透明的软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