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晨曦终究是穿透了薄雾与夜的残余,将淡金色的光毫无保留地泼洒进来。
她趴在书桌旁,脸颊贴着微凉的桌面,试图让那一点凉意压下心头翻涌的、不真实的燥热。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重播着昨天的画面。
“你为什么不联系我?”
“那你不也没联系我吗?”
“……哦。”
“你怎么这么好骗啊。我那时候手机坏了,赶着回来,懒得去修。”
记忆里的声音带着笑意,撞在耳膜上,又滚进心里,激起一阵酥麻的痒。她忍不住把发烫的脸颊贴上冰凉的桌面,试图驱散那点不争气的热度。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看到信息。
许景曜:【醒了没?出来吃早饭,我在你家楼下】
苏星眠看着信息,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退去,又有新的暖意涌了上来。她连忙回复:【醒了醒了,你等我一下,我马上下来。】
楼下,许景曜靠在墙旁,晨光落在他身上,柔和得像一幅画。看到苏星眠跑过来,他嘴角扬起:“这么快?”
她轻嗯一声,“我们去哪吃?”她问,目光落在他线条干净的侧脸。
许景曜脚步没停,只侧头看了她一眼,晨光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影子。“回家吃。”他说得自然而然,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安排。
“怎么?昨晚还说我做的菜好吃,现在翻脸不认人了?”
苏星眠被他这句带着笑意的反问钉在原地,脸颊的温度不降反升。她脑海里瞬间闪过昨晚的画面——确实是他做的晚餐,暖黄的灯光下,她曾真心实意地夸赞那道糖醋排骨好吃,可此刻的重点,哪里是菜……
“走吧,”他朝她伸出手,不是要牵,只是示意方向。
晨光正好,许景曜和苏星眠从超市买东西出来,手里各提着一个鼓囊囊的购物袋。塑料提手在许景曜指节分明的长指上勒出浅浅的红痕,苏星眠那份却明显轻巧许多——重的、易磕碰的,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换到了自己手里。
两人打车回去。
许景曜率先走出,摸出钥匙。金属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门开,他侧身让她先进,自己随后跟入。购物袋被暂时搁在玄关的地板上,发出沉闷而踏实的声响。
“小月亮呢”苏星眠问
“我送它去宠物医院检查了”
那只流浪猫被他们收养了,因为她家里不许养宠物,就放在许景曜家里,并取名为“小月亮。”
苏星眠轻哦一声,她去把需要冷藏的食材一样样归拢,抱着走向双开门冰箱。最上层是存放饮品和酱料的地方,但对她来说,那高度有些勉强。
她转身搬来了厨房角落那把略显厚重的实木椅子,她小心地踩上去。她一手扶着冰箱门框,另一手将手中的玻璃瓶装酱料往里推。
就在这时,一片温热的阴影从旁笼罩下来,带着熟悉的雪松香。许景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悄无声息。
“我来吧”他低声说。
苏星眠轻嗯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见他已自然地伸手,从她手中接过那瓶酱料。他轻易地拿起,长指一推,便稳稳落入了冰箱深处她指尖够不到的角落。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他并未立刻退开,似乎还要确认其他东西的位置。苏星眠下意识地微微侧头,目光恰好落在他因抬手动作而敞开了些许的领口。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棉质居家服,领口宽松。从这个自上而下的角度,她清晰地看见了他左侧锁骨往下的一片皮肤——那里有一小片未散的淤青,在冷白肤色上显得格外扎眼。而淤青的中央,隐约印着几个淡淡的、泛着细微血丝的齿痕。
空气仿佛凝固了。冰箱运作的低鸣变得异常清晰。
昨晚那些混乱的、炽热的、被她刻意压在记忆角落的片段,猛地冲破闸门,轰然涌现。纠缠的呼吸,失控的力道。
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是怎么伸出手的。等她回过神来,自己的指尖已经勾住了他左侧的衣领,有些急切地往旁边扒开了一点,想要看得更真切。冰凉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他温热的锁骨。
“对不起……”她的声音发紧,几乎语无伦次,“昨晚…我是不是…太用力了?这里……很疼吗?”
许景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垂眸看向她。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盛满了真实的愧疚和失措,脸颊连带着耳尖都红透了,映在冰箱泠泠的光里,有种易碎的无辜感。
他眼底翻涌的深黯瞬间被一种更为柔软的东西覆盖。他没有拉下她的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微微低下头,将那道伤痕更完整地暴露在她眼前。
“不疼。”他抬手,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她发顶揉了揉,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安抚人心的哑,“一会就消了。”
说完,他才用另一只手,将她勾在自己衣领上微微发抖的手指,轻轻拢住,拿了下来,握在掌心。
“我没事,去做早餐吧”他的指腹在她手背上缓缓摩挲了一下,无声地熨平了她心里所有翻腾的不安与涩意。
“去那边坐着。”许景曜松开她的手,指向客厅沙发,语气温和。
“我……”苏星眠张了张嘴,想说他肩膀有伤,昨晚……但话到嘴边,又被那份残留的羞赧和歉意堵了回去。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沙发上堆着几个柔软的靠垫,阳光正透过纱帘,在上面投下温暖的光斑。
“听话。”许景曜已经转身走回料理台前,开始处理土豆。他的背影宽厚而挺拔,系着围裙的腰身劲瘦,动作恢复了之前的利落,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停顿与流露的温柔只是她的错觉。
“厨房油烟大”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混入水流和刀切声中,有些模糊,“你去看电视,或者休息。”
最后几个字,语调重新变得清晰平稳,是陈述,也是安排。
她没再坚持,脚尖蹭了蹭地面,最终还是转身,慢吞吞地挪到了客厅沙发边。坐下时,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带着一丝不真实感。
电视遥控器就放在旁边的扶手上,她拿起来,按亮屏幕,却没什么心思看。频道切换的声音成了背景音,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厨房门口。
那里传来规律而沉稳的声响:油锅轻微的滋啦声,锅铲与铁锅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抽油烟机低沉的嗡鸣。偶尔能瞥见他移动的侧影,或弯腰查看火候,或抬手去拿高处的调料瓶——这次他不需要椅子了,长臂一伸便轻松够到。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饭菜的香气已经浓郁地飘散出来,盖过了屋子里所有其他的气息。糖醋的酸甜,炒蔬菜的清新,还有米饭蒸熟的温热米香。苏星眠的肚子又叫了一声,这次更清晰了些。她有些窘,下意识朝厨房看去,却正好对上许景曜端着一盘菜走出来的目光。
“吃饭。”他简短地说,解下了腰间的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
餐桌上,两副碗筷相对摆放。排骨摆放的方向,明显是肉多骨少、最好下筷的那一边朝着她的位置。青菜碧绿,米饭氤氲着热气。
许景曜坐下,先夹了一块排骨,却不是给自己,而是稳稳地放进了她面前的碗里。酱汁在雪白的米饭上染开一小片诱人的琥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