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尝,”他看着她,目光沉静,“看味道对不对。”
苏星眠拿起筷子,夹起那块排骨,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酸甜的酱汁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肉质鲜嫩,恰到好处的火候让排骨既不会柴,也不会腻。
“好吃!”她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和昨晚一样好吃!”
许景曜看着她满足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他没说话,只是又给她夹了一块排骨,“那你多吃点。”
窗外,秋日的阳光又挪动了一点,正正地照在餐桌一角。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和电视里隐约传来的、无人关注的广告声。
餐桌上已收拾得干干净净,连一滴酱汁的痕迹都没留下。刚才吃完饭,她刚想站起来收拾碗筷,许景曜的手就轻轻按在了她手背上。“坐着。”他只说了两个字,就利落地将碗碟叠起,端着走进厨房。
“我感觉……”苏星眠靠在门框上,声音不大,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类似依赖的抱怨,“我感觉自己就是来蹭饭的。什么都不用做。”
许景曜闻言,关小了水流,侧过头看她。手上的泡沫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微光,他眼神很平静,甚至有些理所当然:“嗯,你什么也不用做。”
说完这句,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哄人般的语气:“去沙发上,找个舒服的节目看。”
于是苏星眠就回到了沙发上。电视里正播着一档喧闹的综艺,嘉宾们笑得前仰后合,她却只觉得那些声音遥远而嘈杂。
她的心思,全飘到了别处。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他刚才侧身抬手将盘子放进沥水架时,那宽松家居服领口下,随着动作若隐若现的阴影。淤青……咬痕……昨晚自己是怎么了?怎么会失控到那种地步?明明是他一直那么温柔地安抚她……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涌现:黑暗中他紧绷的下颌线,汗湿的额发,还有在她耳边压抑的、带着颤音的喘息。而当那种灭顶的感觉席卷而来时,她仿佛溺水者抓住浮木,牙齿狠狠地嵌入了他的皮肉……
“嘶……”苏星眠不自觉地缩了一下,仿佛那疼痛感隔空传递到了自己身上。
电视里的笑声又掀起一阵高潮,她却觉得眼睛有点模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怀里的抱枕,目光却穿透了电视屏幕,牢牢锁在厨房那扇门上。
水声停了。
片刻后,许景曜擦着手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那个明显在走神的人。
她虽然“看”着电视,但眼神没有焦点,秀气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也无意识地抿着,一副心事重重又努力装作没事的样子。
他脚步顿了一下,眸光微动,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没去戳破,只是走到她旁边,很自然地坐下,拿起了另一个遥控器。
“这个吵,”他抬手换了个安静的纪录片频道,画面变成深邃的海洋和缓慢游弋的鲸鱼,背景音乐空灵悠远,“看这个吧。”
苏星眠终于还是坐不住了。她“噌”地一下站起身,动作有些突兀,引得许景曜侧目看她。
苏景眠很快抱着医药箱回来了,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她蹲下身,打开箱子,里面药品和器械摆放得和他的人一样井井有条。她找出碘伏棉签、无菌纱布和透气胶带,一一拿出来,摆在光洁的玻璃茶几面上。
“你……转过来一点。”她声音有些发干,指了指他左侧,“我看看。”
许景曜很配合,依言微微侧过身,将左边肩膀和锁骨区域更多地暴露在她面前。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苏景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捏着一根碘伏棉签,靠过去。
“可能……会有点刺痛。”她小声预警,像在安抚,也像在给自己鼓劲。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紧张抿起的唇瓣上,声音低缓,“没事。”
棉签终于轻轻触碰到那片皮肤。深色的淤青在冷白肤色上显得格外脆弱,中央的齿痕边缘还泛着细微的红肿。苏景眠的指尖抖得更厉害了,她极其轻柔地,沿着伤痕的轮廓,一点一点涂抹消毒。
“疼吗?”她小声问,气息因为靠得近,轻轻拂过他颈侧的皮肤。
许景曜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疼。”
可当棉签无意中擦过齿痕最深处、那一点破皮的地方时,他肌肉的绷紧还是泄露了一丝真实的反应。苏景眠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惊慌地抬眼看他:“对不起!我弄疼你了!”
许景曜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上面清晰的担忧和心疼,像细小的钩子,轻轻扯动他心底最柔软也最躁动的那根弦。
他忽然抬起手——不是受伤的左边,而是右手——握住了她拿着棉签、悬在半空微微发抖的手腕。
“苏景眠。”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得仿佛带着颗粒感,摩擦过寂静的空气。
“嗯?”她茫然地应着,手腕被他握着的地方,温度高得吓人。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握着她手腕的手,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腕内侧细腻的皮肤。然后,他牵引着她的手,将那只沾着碘伏、已经有些微干的棉签,重新、稳稳地、点在了自己锁骨下那道齿痕的正中心。
“这里,”他看着她骤然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你留下的。”
拇指指腹无意识地蹭了蹭她下巴细腻的皮肤,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一个印子而已。”
他顿了顿,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语气淡得近乎随意:“你不提,我都忘了。”
这话半真半假。忘是不可能的,那细微的刺痛感在动作时偶尔会提醒他它的存在。但“无所谓”是真的。这点疼,或者说这点痕迹,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他原本打算就这么放着,等它自己慢慢消褪,连处理都觉得多余。
可是,从早饭时她偷偷瞄来的目光,到刚才她拿着棉签时微微发抖的指尖,再到此刻她眼里快要掉出来的自责和难过——她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情绪,都被这个他毫不在意的“小伤”紧紧攥住了。
这让他有点烦躁,更有点……看不下去。
他见不得她这副样子。为他,尤其还是为这么一件他根本没放在心上的事。
“真没事。”他转而用掌心揉了揉她的发顶。
他说着,甚至扯了下嘴角,像是想露出个轻松的笑,但效果有限,那弧度里更多的是无奈。
“再说了,”他视线下垂,扫过自己锁骨下的痕迹,又抬眼看她,语气里忽然掺进一丝几不可察的、难以辨明的意味,“留个记号,也挺好。”
“非要处理的话,”他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甚至有点敷衍,“贴一下算了,免得你一直盯着看,饭都吃不好。”
他说着,真的就打算随便把纱布往伤口上一贴了事,动作随意得像在对待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可也正是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和他因为她“一直盯着看”而勉强自己处理伤口的举动,像一阵温柔的风,悄悄吹散了她心头沉甸甸的负罪感。
他不在意伤口,但他在意她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