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纪星躺在自己的床上。雾气早已散去,窗外阳光明媚,传来孩童的吵闹声,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还有那枚古钱币,已经重新用红线穿好。
门轻轻推开,沈昼端着粥走进来。
“醒了?”他把粥放在床头,“感觉怎么样?”
“有一点累。”纪星坐起来,“但还好。其他人呢?”
“谢必安他们回去了。”沈昼在床边坐下,“谢必安认为,我们在刹那墟里看到的不是渡者的全部。”
“他还会再回来?”
“可能是渡者,也可能是其他人。往生门的诱惑太大了,总有人想要打破生死,挽回失去的东西。”
“那你呢?”纪星问,“你有没有,想要挽回的东西?”
问出这句话后,纪星有一丝后悔,做了七百多年野路子的夜游巡使者,在最开始肯定是怀抱着巨大的遗憾吧。但她又期待着沈昼能够说些什么,多说点,再多说点。
“有。”沈昼垂下头,“但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我们能做的,只是守护好现在拥有的,不要让同样的遗憾再次发生。”
沈昼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好好休息。晚上,我想给你讲个故事。”
“什么故事?”
“关于我为什么成为夜游巡使的故事。”
门轻轻关上。
纪星靠在床头,拿起那枚古钱币,现在她仍然能够感受到其中流淌着的温暖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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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纪星被雷声惊醒。外面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倾盆暴雨,豆大的雨点打在窗户上噼啪作响。
她披上外套走出卧室,沈昼坐在藤椅上看书。
听到脚步声,沈昼抬起头:“醒了?”
“嗯。”纪星在对面坐下,“这雨下的太大了。”
沈昼站起身:“等我一下?给你看样东西。”
他从卧室取出一个红绸包裹的长条木匣,打开后是一卷古旧的画轴。画是绢本的,保存完好。
上面画的是一处园林夜景,亭台楼阁,曲水回廊,一池荷花绽放。亭子里有两个人,一个男子背水而立,仰望星空,一个女子坐在石凳上抚琴。
画的上方题了两行诗:“长夜未央星作伴,孤灯不灭照归途。”
落款是:“辛卯至元二十八年”。
1291年,距今734年。纪星看着画中男子,又看看沈昼:“是你?”
“是我。”沈昼的手指轻轻拂过画纸,“七百三十四年前的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纪星静静地听着。
“那年我二十六岁,在临安城郊的一处私塾教书,生活清贫,但也还算安稳。直到那年的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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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城郊沈家小院里,沈昼刚批改完学生的课业,正准备歇息。突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快!快去!苏姑娘家起火了!”
苏姑娘住在隔壁巷子,是个孤女,靠刺绣为生。两人相识后,沈昼教她读书写字,她帮沈昼缝补浆洗,虽未明说,但邻里皆知他们有情。
沈昼抓起外衣就冲了出去,赶到时已围了好多人。邻里都在救火,但火势太猛,水还没浇上去就化为了烟雾。
“苏姑娘呢?!”沈昼抓住一个人问。
“还在里面!我们想进去,但火太大了。”
沈昼听到后,想都没想,夺过一桶水浇在身上,冲了进去。
浓烟滚滚,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二楼已经塌了一半,他凭着记忆摸索到楼梯,爬了上去,在坍塌的梁柱下找到了苏挽星。
她蜷缩在角落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木盒,已经昏迷不醒。
“挽星!醒醒!”
沈昼背起她,想要原路返回,却发现楼梯已经被火焰吞没。他砸开一扇窗户,跳了下去。
落地时,他护住了她,自己摔伤了腿也顾不得疼:“大夫!快叫大夫!”
沈昼把苏挽星放在安全的地方,检查她的伤势。她吸入了太多烟雾,气息已经变得微弱,身上也有烧伤,但怀里的木盒完好无损。
大夫很快来了,诊治后摇了摇头:“烟毒入肺,伤势太重。老夫尽力了,恐怕…”
“不!她不能死!”沈昼拉住大夫的手,“求求您!求求您!无论如何您都救救她!”
大夫叹了一口气:“罢了。城西白云观的老道长,据说有一续命良药,或可救苏姑娘性命。”
沈昼立刻动身,一瘸一拐地赶到白云观时,已是后半夜。
道观又小又破,大门敞开着,一个老道士在里面打坐。听了沈昼的请求,老道士睁开眼,打量了他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