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墙上挂着几张老照片,其中一张就是纪星在铅笔盒里看到的那张,年轻时的何秀兰和儿子小斌的合影。
纪星在沙发上坐下,老人给她倒了杯水。闲聊了几句家常后,纪星装作不经意地问:“这张照片是您儿子?真可爱。”
老人的眼神黯淡了:“嗯,小斌。要是他还在,也该退休了。”
“他...”
“病了,没救过来。那会儿医疗条件不好,家里也穷。是我没用,去世都没有给他找一个安稳的地方。”老人掩面哭泣。
纪星从包里拿出那个用盒子装好的纸质小汽车,轻轻放在桌子上:“何奶奶,其实我今天来,主要是为了这个。”
老人抬起头,看到的瞬间整个人都怔住了。她颤抖着手拿起那个玩具,看了很久很久。
“这是小斌的。”她的声音哽咽,“他走那天还攥在手里。后来...后来不知道放哪儿去了。怎么会在你这儿?”
纪星早已想好了说辞:“我们档案馆在整理一批各地收集来的老物件,这个是在一处回收站里发现的,跟它放在一起的,还有一张写了地址的粮票。我们想物归原主。”
纪星没说谎,她只是省略了最关键的部分。
老人把玩具仅仅贴在胸口,眼泪流下来。
纪星轻声说:“小斌一定很爱您。他留下的东西,都在说想您,我才能找得到您。”
老人哭了很久,纪星安静地陪着,递纸巾,倒温水。
等老人情绪平复一些,纪星材说:“何奶奶,小斌如果知道您一直记着他,一定希望您好好的。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您能健康平安。”
老人擦干眼泪,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姑娘,谢谢你。真的。这么多年,我总梦见他蹲在角落里哭。”
临走时,老人执意要送纪星到楼下。在楼道口,她忽然抓住纪星的手:“姑娘,你是个好心人。那个玩具...是小斌让你带来的,对不对?”
纪星一愣。
老人笑了:“我老了,但不糊涂。有些事,我心里明白。谢谢你...”她拍了拍纪星的手,转身慢慢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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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星把玩具放回回收站的樟木箱里。
她刚放下,玩具就自己动了一下,回收站里想起一阵欢快的笑声,然后彻底安静了。
纪星回到家,沈昼坐在客厅里等她:“解决了?”
“嗯。”纪星点头,“他妈妈收到了。但是,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母子连心。”沈昼说,“血缘的羁绊,有时候能穿透生死。”
沈昼在名册上写下一行字。纪星凑近,只见小斌的名字后面:
“执念已了,自行往生。亥时三刻。”
“这样就好了?”纪星问。
“这样最好。”沈昼合上册子,看着她,“你用了最麻烦但最好的方法。”
纪星笑了笑:“如果是我,也会想有人帮我完成最后的心愿。”
“心愿...”沈昼低声重复这个词,“有时候,完成心愿的代价,太大了。”
“什么意思?”纪星不解。
但沈昼已经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不早了,睡吧。明天教你调配雨季用的防潮香。”
沈昼房间的门轻轻关上。纪星站在原地,回味着沈昼刚才那句话和他的眼神。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活了七百多年的夜游巡使,也会有他未完成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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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馆长催纪星交“老城记忆”展览的照片,纪星想了想,决定还是要提前跟沈昼确认下。
纪星把照片扫描到电脑里,她筛选了三十张,从六十年代的老街景到二十一世纪初到民俗活动,每张都配了详细的说明。
其中有三张照片有沈昼的身影。
“这几张...要放吗?”纪星指着电脑上那三张照片问沈昼。
沈昼看了眼:“放吧。反正不会有人认出我。”
“为什么?”纪星问。她在心里默默想,可是我都认出来了。
“照片太模糊了。”沈昼指着屏幕上自己的脸,“而且,我在每张照片里的样子都不同,发型、衣着、站姿都有变化。”
纪星仔细看了看,果然如此。
第一张,是1968年那张茶馆的合影,沈昼穿着中山装,在姥姥身后站的笔直。第二张是1982年的,他换了衬衫和工装裤,头发比第一张长一些。第三张是1999年老街改造前的留影,角落地,沈昼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戴着眼镜,靠在路边的路灯上。
“你还会换造型?”纪星觉得有些好笑。
“与时俱进。”沈昼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指着电脑上另外一张照片,那是2002年拍的,庙会上,姥姥抱着三岁的纪星,小小的纪星扎着羊角辫,手里拿着棒棒糖,笑的眼睛弯成月牙。“你小时候,很爱哭。”
“啊?”
“每次你妈妈带你来住,你都哭个不行。”沈昼回忆着,“尤其是晚上,你姥姥怎么哄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