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昼合上名册:“走,出去看看。”
纪星跟着沈昼出门,顺着哭声,他们走到了垃圾回收站,最终定位在角落的一个老旧樟木箱。
沈昼没有靠近,站在那里,闭上眼睛感知了片刻。
“1958年春天。”他睁开眼,“一个七岁的男孩,叫小斌,肺炎去世,被父亲丢弃在这儿。”
“他...一直在这里?”
“嗯,舍不得母亲,魂魄一直躲在最喜欢的玩具箱里。”沈昼看向樟木箱,“不是恶灵,只是个想妈妈的孩子。”
“那怎么办?引渡他?”
沈昼摇头:“解铃还须系铃人。他的执念不是死亡,是没来得及告别。强行超度,他会一直困在这个执念里。”
沈昼看向纪星:“你说该怎么办?”
纪星一愣,这是沈昼第一次把问题抛给她。她看着那个传来哭声的角落,想起《守屋纪》里沈昼写的:“执念如水,堵不如疏。找到源头,自可化解。”
“找到他母亲?”她试探着答道,“完成他没来得及做的告别?”
沈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方向对了。但已经过去六十多年了,他的母亲即便还在世,也已经是个耄耋老人了。怎么找?”
纪星思考起来,她的目光落在那个樟木箱上:“他的东西里也许有线索。”
纪星在沈昼的默许下,开始小心地翻找樟木箱,里面是些旧玩具:玻璃弹珠、纸质小汽车...还有几本连环画。在箱底,她发现了一个铁皮铅笔盒,里面装着几片撕下来的泛黄的作业纸,纸上是歪歪扭扭的铅笔字:
“今天妈妈给我买了糖葫芦”“我想快点长大,带妈妈去北京看天安门”
铅笔盒里还有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一个笑容腼腆的小男孩被一个年轻女子搂着。
纪星小心地拿起照片。就在这时,哭声停了。
一个半透明的小小身影,慢慢显现出来。他穿着旧式的背带短裤,眼睛红肿,怯生生地看着纪星手中的照片。
“妈妈...”他喃喃道。
纪星蹲下身,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小斌,你想妈妈了,是吗?”
小男孩点头,眼泪又掉下来。那眼泪是虚幻的,落下就消散了:“我答应妈妈...病好了就陪她去公园...我说话不算数...”
“不是你的错。”纪星说,“妈妈一定知道的。”
纪星看向沈昼,沈昼微微点头。
“小斌,姐姐帮你找妈妈好不好?”纪星说,“找到妈妈,把你的话带给她。然后,你就安心地去你该去的地方好吗?”
男孩睁大眼睛:“真的吗?”
“真的。”纪星拿起那个纸质小汽车,“这个是你最喜欢的吧?我带这个给妈妈看,她一定认得。”
男孩用力点头,身影渐渐淡去,最后化作一点微光,没入了小汽车里。
-------------
第二天是周六,纪星开始了“寻人”工作。
铅笔盒里还有一张1958年的粮票,背面用钢笔写着一个模糊的地址:清河市向阳区红星胡同17号。
纪星先去档案馆查了旧地图和相关资料,发现向阳区在八十年代旧城改造时就已经拆迁了,原来的住户分散到了各处。
辗转多方,她终于从一位老户籍警那里打听到:当前红星胡同住着一户姓李的人家,男主人叫□□,女主人叫何秀兰,有一个儿子,后来夭折了。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老警察喝着茶回忆,“听说儿子夭折后,他们夫妻俩大打出手,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后来何秀兰就搬去了她弟弟那儿。
她弟弟叫何卫强,住在纺织厂宿舍,当时还是不少人去给厂长求情才让何秀兰也住在那儿的。”
纪星道了谢,按着线索找到了老纺织厂宿舍,那是一排红砖楼房,如今已十分破旧了。
她在门卫室大厅,看门的大爷想了想:“何卫强?哦,老何啊,住三号楼二单元202。不过他去年走了,他姐姐...对,秀兰,还住在那儿。”
纪星的松了一口气,还好,她还在。
纪星上了二楼,敲响了202的门。等了很久,门才慢慢打开一条缝。门后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被佝偻着,脸上布满皱纹。
“您找谁?”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因为耳朵不好的缘故,讲话极其大声。
“请问是何秀兰奶奶吗?”纪星弯下腰大声说,“我是...档案馆的工作人员,在做老城区历史的收集。听说您在这儿住的最久,想跟您聊聊。”
这个理由是纪星在路上想好的。
老人大量了纪星几眼,终于开了门:“进来吧,屋里有点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