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星下班后没有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清安医院,医院离槐安路不远,隔着三条街,在一片待拆迁的老建筑群里。
纪星站在马路对面,看着这栋建筑。废弃的医院矗立在夕阳里,三层高,窗户大多破损,黑洞洞的,像一具巨大的长满了失明眼睛的骷髅。
一种强烈的不适感从心底升起,纪星觉得那栋楼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透过破损的窗户静静地看着她。
口袋里,那枚黑色木牌突然变得温热。纪星握紧木牌,转身离开。
她走得很急,几乎是小跑着回到槐安路,知道看见44号熟悉的门牌,那种感觉才渐渐消散。
纪星开门进屋,沈昼已经回来了。他坐在客厅的藤椅上,那是姥姥常坐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线装的古籍。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你去了清安医院。”
纪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那里的气息。”沈昼合上书,“怨气很重的地方,会留下特殊的印记。”
纪星换了鞋,走到沈昼对面坐下:“档案馆让我整理资料,我看到了那里1947年的一起失踪案。一个护士...”
“林秀云。”沈昼接话。
“你知道?”
“知道。那是我的...一次失误。”
“失误?”
沈昼沉默了片刻:“1947年,当时清安医院还叫做仁济医院。中元节那晚,我在引渡时漏掉了一个。
那是一个年轻的学生,死于战乱,执念太深,不肯离开。他躲过了我的名册,附身在一个护士身上——就是林秀云。
等我发现时,已经晚了。林秀云被附身两天,神志受损,我想尽办法也没能将她恢复。后来她一直住在精神病院,知道去世。
而那个书生,直到七年前我才找到他,送他去该去的地方。”
“那口井...”
“是阴阳路的另一个入口。”沈昼说,“不稳定,我后来封上了。
我的失误,让一个无辜的人付出了她的一生。”
纪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窗外黄昏的光线渐渐暗淡,房间开始陷入黑暗。
“纪星,你现在是守屋人。”沈昼看着纪星,“你需要知道,这份责任意味着什么。它不只是点一盏灯、接一些无根水那么简单。它意味着,你要和我一起,承担这片区域发生的所有。”
“包括我的失误。”沈昼站起身,走到阳台,“七百多年来,我有过三次失误。每一次,我都记得。”
七百多年,这个数字让纪星心头一震。她知道沈昼存在了很久,但听到具体的时间,还是感到一种不真实感。
“纪星,这份工作...不总像昨晚那样平静。如果你想退出,可以随时告诉我。”
纪星没有说话,她走到沈昼身边,一起望向窗外。夜色降临老街上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像是人间的星星。
“沈昼。”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嗯。”
“我会一直在这里。”纪星伸出手:“契约不就应该是这样吗?互相帮助,共同守护。”
沈昼看着她伸出的右手,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抬起手,轻轻把指尖搭在她的手腕上:“你的心跳很快。”
“因为我在说很重要的话。”纪星能感受到沈昼手指的温度,比常人凉一些。
“我听到了。”沈昼松开手,“那么,我会遵守契约的。”
沈昼回到房间,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取出名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已经写上了纪星的名字和接任日期。
在下面,他加上了一行:
“乙巳年秋,告知往事,不讳失误。守屋人纪星曰:‘共同守护’。此诺重,记之不忘。”
写完,他盖上那枚彼岸花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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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沈昼已经做好了饭,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无根水,坐在纪星对面:“现在,让我们来谈谈清安医院。”
“那里还有问题?”纪星问。
“最近那里的气息不太对,怨气在聚集。”沈昼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准备什么。”
就在这时,“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却不是从门口传来的。沉闷、规律,像是有人在墙的另一边,用指节轻轻叩击。
纪星的后背瞬间绷紧:“这是什么?”
沈昼抬手示意纪星安静,然后闭上眼睛侧耳倾听。几秒后,他睁开眼,眼神变得锐利。
“是求救。”他说。
“求救?谁在求救?”
沈昼走到客厅东墙,把手掌贴在墙面上,闭上眼睛。
叩击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轻、极飘忽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