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路,亡魂的中转地。”沈昼提起灯笼,迈步踏入雾中。沈昼赶紧握紧木牌,跟了上去。
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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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漫过脚踝,冰凉湿润。小路蜿蜒向前,在雾气中看不见尽头。路旁的红花在引魂灯的白光里显得妖异而美丽。
纪星紧跟在沈昼身后,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除此之外,就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
“这些花...”她忍不住轻声问。
“彼岸花。”沈昼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只开在阴阳交界处。”
走了约莫五分钟,雾气渐渐变淡,出现了一片开阔地,像是一个古老的渡口。抬起头,纪星看到了一片深邃的墨蓝,这里没有月亮。
前方,一条平静的黑色河流横亘,河面没有一丝波纹。
一些模糊不清的人影静静地站在河边,望着对岸。有的面容哀戚,有的神色茫然,有的平静安详。
“是姥姥!”纪星想要冲上前去,被沈昼拦下。
“现在听不到的。”
沈昼拿起名册,翻到其中一页。“周婉华。”他念出姥姥的名字。
人群中,一个老妇人的身影清晰起来,是姥姥的模样,穿着蓝布衫,带着一阵熟悉的皂荚香气,眼里盛满了笑意,她走得很慢,脚下没有声音。姥姥越走越近,近到纪星能看清姥姥眼中自己清晰的倒影。
纪星的眼泪夺眶而出,“姥姥!”
纪星张开手臂,用尽全身力气环抱过去,指尖几乎触到那抹淡蓝的衣襟。下一秒,姥姥的身影像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漾出一片波纹。纪星整个人向前一跌,被沈昼拉住,她垂下头开始哭泣。
“星星,你来啦。”
听到姥姥的声音,纪星抬头,看到姥姥温柔的眼睛。
“星星,好好吃饭,做让你快乐的事。”
“我会的姥姥,姥姥我会一直想你的。”
“婉华,辛苦了。”沉默了许久的沈昼开口说话。
姥姥看向沈昼,笑了。
沈昼提起灯笼,灯光所及之处,河面上出现了一座半透明的桥,桥的另一端隐在雾中。
“婉华,去吧。我会照顾好纪星的。”沈昼说。
姥姥向沈昼微微鞠躬,转身离开,在将要上桥的时候,回头看向纪星。纪星此时已哭的站不起身。
姥姥扭头走上桥,她的身影随着每一步的前进逐渐再次变得透明,最后消失在雾气里。
等到纪星终于止住了哭声,沈昼年初下一个名字:“王安菊。”
人群中又走来一位老妇人。
“时辰到了?”老妇人的声音很轻。
“到了。”沈昼点头,“你的孙子今年考上了医科大学,如你所愿。”
老妇人脸上露出笑容,“那就好...那就好。我可以安心走了。”转身走上桥。
接下来,沈昼又唤了几个名字,有的是等待家人平安的消息,有的是了却未完成的心愿,有的是终于放下了生前的怨恨。
每一个亡魂走过那座桥时,表情都是平静的。
最后,沈昼合上册子,看向河边剩下的几个模糊人影:“你们还要等,时候未到。”
那些人影在河边渐渐消散。
沈昼收起名册,看向纪星:“结束了。”
“他们都去了哪里?”纪星问。
“该去的地方。”沈昼望向河对岸,“轮回,安息,或者继续等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原路返回。雾气重新聚拢,彼岸花依旧在道路两旁摇曳。
快到入口时,沈昼突然停下。
“有人。”他低声说。
前方雾气翻滚,一个穿着破烂寿衣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冲出来嘶吼:“我不走!我不走!我还有仇没报!我要回去!”
他的眼睛是血色的,周身散发着黑气。
沈昼上前一步,挡在纪星前面:“判决已定,仇怨已了,你不该在此徘徊。”
“你懂什么!”男人尖叫,“他们害死了我!我要他们偿命!”
男人扑了上来。
沈昼没有躲闪,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符文。金光一闪,男人被无形的力量弹开,摔在地上。
“阴司自有公道。”沈昼的声音冷了几分,“你若执意滞留,只会魂飞魄散。”
男人挣扎着爬起来,眼中的疯狂更盛。
他忽然转向纪星,看着纪星的眼睛:“小姑娘,帮帮我,让我附在你身上,我只要回去一天,一天就好。”
他的声音和眼睛带着一种蛊惑的力量,纪星感到一阵晕眩,手中的木牌突然变得滚烫。
“闭上眼睛!”
纪星下意识闭眼,耳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等她睁开眼时,男人已经不见了。沈昼站在她面前,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
“没事了。”他说,声音里有一丝疲惫。
“他...”
“送走了。”沈昼没有多说,“我们回去吧。”
两人回到房间里时已经是深夜了。沈昼关上门,门板上的光芒消失,恢复了普通的木门模样。他靠在门板上,闭了眼睛。
“你受伤了?”纪星注意到他的气息有些不稳。
“没事,只是消耗了些力气。”沈昼睁开眼,看向她。
“你每天的工作,都是这样吗?”
“只有特殊的日子。”沈昼走向厨房,从头顶的橱柜中拿出一个白色水壶,上面用胶带贴着“无根水”。他倒了一杯,喝了几口,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纪星看着他喝水的背影,开口:“沈先生。”
“嗯?”
“我想好了。”纪星握紧手中的木牌,“我选择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