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节的氛围在老城区格外明显，不少人家门口都摆了供桌，烧着纸钱，空气中飘散着香火和食物的味道。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房子里很安静，纪星换了鞋，走到书房门口。那个铁盒还放在书架上，锁扣已经摊开，盖子虚掩着。

她做了个深呼吸，走过去，小心地打开盖子，里面只有几样简单的物品：

一封泛黄的信，信封上写着“婉华亲启”，是沈昼的笔迹；

一块黑色的木牌，半个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

一个笔记本，封面是姥姥手写的“守屋札记·甲戌（1994）年始”；

几张老照片，用丝带捆着。

纪星先拿起了那封信，她抽出信纸，只有薄薄一张：

“婉华女士台鉴：

承蒙收留，感激不尽。

吾之职，需人间烟火为系，贵宅地处阴阳界点，正气充盈，可为凭依。此约若成，汝为守屋人。作为交换，吾当护宅安宁。

另，每月初七、十五、廿三，子时至卯时，吾将外出履职，届时宅中或生微响，不必担忧。

附上信物一枚，可避寻常邪祟，遇危时可持之呼吾名。

沈昼 敬上

甲戌年六月初七”

这封信是三十一年前写的，那时姥姥才五十二岁。

纪星拿起那枚黑色木牌，符文凹陷处有暗红色的痕迹，像是浸过朱砂。

然后她翻开姥姥的《守屋札记》。

第一页写着：

“1994年6月，沈先生搬来了。他的话很少，但守礼。每月那几天晚上确实有声响，像是很多人在轻声说话。刚开始时害怕，后来我便习惯了。

1994年7月，女儿和女婿要来住，我问沈先生是否可告知家人他的存在，他说尽量不要牵扯更多人进来。因此我告诉女儿，东边的卧室封起来了。

1998年，我发现了关于‘夜游巡使’的记载，终于更加清晰的了解了沈先生是什么人。

1999年，女儿带刚出生不久的星星来住，但每到晚上星星就会大哭不止。沈先生找到我说孩子眼睛干净，看见了一些事情。我请求他帮忙，他答应了，当天晚上星星就不哭了。

2003年，沈先生带回夜昙。那晚花开时，我看见他的眼睛里有很深的寂寞。他说这花像他们一样，无人见证。我说，我看见了。他笑了，第一次见他笑。

……

2025年，身体越来越差了，我知道我时日无多了。我问沈先生，我死后，他准备去哪儿？沈先生说，如果我愿意，可以试着问问星星是否愿意接替。我说，让星星自己选吧，这担子不轻。

星星，如果你看到这里，姥姥想告诉你，沈先生是值得信任的人。这几十年来，因为有他在，这栋房子、这条街，甚至这篇老城区，都比别处安宁。他不是怪物，他是守护者。

如果你愿意帮他，就留下来。如果不愿意，就把房子卖掉，去过你自己的日子，沈先生自会有他的去处。

无论你怎么选，姥姥都支持你。”

纪星的泪水扑簌扑簌滴下，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继续翻看。

札记的最后几页，记录着一些注意事项：

“每月的特殊夜晚，在门口放一盏灯，为夜归者引路。

如果看到什么，不必害怕，如实告知沈先生即可。

木牌记得随身携带，可保平安。

沈先生需饮无根水（雨水），可定期接一些存放。

最重要的：把他当作家人。”

窗外，天完全黑了，远处传来诵经声和铃铛声，是中元节的法事。

纪星将东西收拾好，拿着木牌走出书房。

客厅里没有开灯，她看见沈昼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的夜色。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中式长衫，头发梳的整齐。

纪星走过去，在他身边停下。

“看完了？”沈昼没有回头。

“嗯。”纪星握紧手里的木牌，“姥姥...都写了。”

沈昼沉默了一会儿：“你不用有压力。姥姥的约定，随着她离世已经结束了。你可以选择离开，过正常人的生活。”

“如果我选择留下呢？”

沈昼终于转过身看她：“那意味着，你要接受这栋房子，还有我...带来的一切。”

“包括那些亡魂？”纪星想起那本名册。

“包括那些亡魂。”沈昼的声音很轻，“还有漫长的夜晚，不能与外人道的秘密，以及...与常人不同的时间流速。”

“时间流速？”

“我存在的方式和你们不同，二十年、五十年、七十年，对我来说只是几次月圆月缺，但对你来说，却是整个人生。”沈昼盯着纪星的眼睛。

纪星心头一怔。

沈昼收回目光：“今晚是中元节，鬼门大开。我要去引渡一批等待已久的亡魂。你如果害怕，就待在房间里，不要出来。”

“我想看看。”

沈昼看着她：“你不怕？”

“怕。”纪星老实承认，“但我想知道，姥姥守护了三十一年的，究竟是什么。”

沈昼看了她许久，最后点点头：“好。但要记住三点：

第一，跟紧我，不要离开我三步之外。

第二，无论看到什么，不要惊慌，不要答应任何呼唤，除了我的。

第三，”

他指了指纪星手中的木牌，“握紧它。”

沈昼从房间取出名册，和一盏白纸糊的灯笼，里面没有蜡烛，却发出了柔和的光。

“这是引魂灯。”沈昼说，“照亮他们该走的路。”

他走到大门口，没有开门，而是伸出手指，在门上虚画了一个复杂的符号。木质门板仿佛活了过来，发出微弱的光，然后无声地滑开。

门外不是熟悉的街道，而是一条雾气弥漫的小路，两旁开满了红色的花，花朵无叶，在雾气中轻轻摇曳。

“这是?”纪星睁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