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似乎是从厨房传来的。
纪星迷迷糊糊地起身,赤脚走到厨房门口,接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光,她看见灶台上,姥姥常用的白瓷茶杯,正袅袅冒着热气。
京剧声戛然而止。
纪星站在原地,看着那杯茶,茶叶的清香飘过来,是姥姥最爱喝的茉莉香片。
“姥姥来看看你。”
声音从身后传来,纪星猛地转身。
沈昼不知何时站在了走廊里,穿着深色的居家服,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他的脸在煤油灯的光晕边缘,半明半暗。
“姥姥她...”
“是姥姥的一缕执念,她牵挂着你。”沈昼走进厨房。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虚虚一点,茶杯上的热气倏然消失了。
“去睡吧。”沈昼转过身,“明天你不是还要去档案馆报到?”
纪星看着沈昼的眼睛,所有问题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回到床上,纪星又听到了那规律的毛笔书写声。她拿出姥姥的旧毛衣,把脸埋进皂荚香气里。
在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房子里,在毛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里,纪星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最后的意识是:明天,得去档案馆查查这栋房子的历史。
还有,1975年的那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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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纪星醒来时,沈昼已经不在家了。
餐桌上留了字条,字迹如他本人般瘦劲清俊,“粥在锅里。今日中元,入夜早归。”
中元节?
纪星看向挂在墙上的日历。农历七月十五,果然是中元节,又称鬼节。
出门前,她习惯性地检查门窗。路过沈昼的房间时,发现他的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
鬼使神差地,纪星停住了脚步。
透过门缝,她看见房间里收拾得异常整洁,几乎没有什么个人物品。靠窗的书桌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线装册子。册子旁边,放着一只毛笔。
纪星正准备把门关上,窗外吹进来一阵风,吹动桌上的册子翻动,纪星赫然看见了姥姥的名字——周婉华。
纪星心里一惊,手指紧紧攥着背包带子。她应该立刻去档案馆报道的,今天是她入职的第一天。她应该转身走来的,这是沈昼的房间,她不能未经允许进去。
但…
那是姥姥的名字,那是姥姥的名字,那是姥姥的名字!
最终,她轻轻推开沈昼的房门,走了进去。
沈昼的房间简单到近乎空旷,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没有照片,没有装饰品,没有任何电子设备。
纪星看向书桌,那本厚厚的线装册子上,左侧“周婉华”三个大字墨迹浓重。
纪星走近,在“周婉华”的旁边,还写着:
“癸未年七月初七记
夜昙之缘,今当归矣。
归,亥时三刻。
纪星已接,尘缘可了。”
和早餐字条上的笔迹极其相似。
癸未年七月初七,正是姥姥手稿里记录“沈先生带回夜昙”的那一天。
“归”...“归”去哪里?
寂静的走廊里,传来“咔哒”一声,书房里,那个她没有打开的铁盒子自己弹开了,纪星的心脏重重跳动。
纪星往前翻,册子里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墨色新旧不一。和姥姥的名字一样,旁边标注着“民国廿三年”、“戊午年”这样的时间。
突然,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地名——槐安路,就是这间老房子所在的街道,在册子上出现了不止一次。
最近的一次记录就在三天前,写着:
“王安菊
地缚槐安路七载,执念为孙儿升学。
今晨得讯,孙已录取,执念散,可引渡。”
引渡...纪星的喉咙有些发干,她想起昨晚厨房那杯冒热气的茶。
所以,沈昼的工作...
“你不该看这个。”声音从纪星背后传来,平静无波。
纪星猛地转身。
沈昼不知何时回来了,站在房间门口,表情看不出喜怒。手里拎着一个老式的藤编菜篮,里面装着新鲜的蔬菜,蔬菜下面好像还有一些奇怪的东西。
“我...”纪星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