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只是...看到了姥姥的名字。”

沈昼没有回应，走到书桌前，合上了那本册子。

“这是...你的工作记录？”纪星试探着问。

“算是。”沈昼把册子放进了抽屉，上了锁，“你该去报到了，纪小姐。第一天上班迟到不好。”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纪星知道自己越界了，再次说了句对不起，退出了房间。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那个...铁盒开了...”

“晚上回来再说。”沈昼背对着她，开始整理菜篮里的东西，“中元节，有些事要处理。你记得天黑前回家。”

纪星轻轻关上房间门，站在走廊里，看着书房方向。

铁盒的锁扣弹开了，但她现在不敢去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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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馆在老城区的边缘，一栋建国初期的苏式建筑，红砖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片由绿色逐渐变为橘黄色。门口挂着的木牌子已经斑驳，“清河市地方文献档案馆”几个字褪色严重。

接待纪星的是位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姓王，是档案馆的副馆长。人很和气，说话带着本地口音。

“小纪啊，欢迎欢迎。你姥姥的事情我听说了，节哀。”王馆长递给她一杯热茶，“咱们这儿工作清闲，就是整理整理旧资料，编编目录。最近在弄一批八十年代的城建档案，你刚来，就从这个入手吧。”

纪星的工位在二楼阅览室旁边，桌上已经堆了好几箱未整理的档案，灰尘在阳光的照射下飞舞。

她戴上白手套，开始认真工作。

大部分档案都很枯燥，规划图纸、审批文件、会议记录。但翻到第三箱时，她看到了一本装订简陋的册子，封面手写着《清河异闻录（民间收集） 1982-1985》。

册子的纸张已经发黄，纪星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是用蓝色圆珠笔手写的记录，字迹工整：

“1983年秋，槐安路一带居民反映，夜间常常听到脚步声，开门却不见人影。有老人说这是‘夜巡者’过路。据考证，槐安路旧称‘鬼市街’，清末时期是义庄集中地，后来改建成民居。

1984年夏，暴雨夜，槐安路住户称看见一个‘黑衣人’站在雨中。第二天在同一位置发现一枚古钱，锈蚀严重，疑似为钱潮物。

1985年冬，有孩童在槐安路玩闹，迷路后被‘穿黑衣服的叔叔’带回路口。问起他的相貌，小孩子只记得‘脸很白，话很少’。”

纪星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继续往下翻，后面几页记录的都是些零碎的民间传说，关于“夜游神”、“更夫煞”、“拘魂使”、“轮回司”等的各种说法。

其中一个段落被红笔圈了起来：

“按《清河县志·民俗卷》残篇所载，旧时有‘夜游巡使’之职，亦称‘夜游神’，非人非鬼，受牒行于阴阳之间，司引渡之责。常以生人身份隐于市井，昼伏夜出。其所在之处，阴阳平衡，邪祟不侵。多与人家结缘，结相守之契，谓之‘守屋人’。”

红笔在旁边批注了一行小字，字迹娟秀，是姥姥的笔迹：

“此说或可进一步解释沈先生之事。周婉华记，1998年3月。”

纪星的手在发抖。

她合上册子，靠在椅背上，消化这些信息。

所以，沈昼...是夜游神。而姥姥，是他的“守屋人”？册子上的内容，是在记录亡魂的归宿？

“小纪，怎么了？脸色这么白。”王馆长走过来，关切地问。

“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纪星勉强笑了笑，“馆长，这批资料...”

王馆长看向纪星手中的册子，“这本册子是你姥姥捐赠的，她在这儿住了几十年，收集了好多民间残卷。后来还捐了不少照片和手稿呢，你想看的话，我可以帮你申请调阅。”

“谢谢馆长，我想看一看。”

“行，下午我帮你办手续。”王馆长顿了顿，“对了，今天中元节，咱们这儿五点就下班，你早点回去，晚上别在外面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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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纪星离开了档案馆。天色还早，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老城区转悠。手里拿着手机，搜索着关于“槐安路”和“槐安路44号”的信息。

结果很少，只有几条很久以前的房产交易记录，和一些本地论坛的零碎帖子：

【2009年】“槐安路那栋老房子有人住吗？晚上灯总是一直亮着。”

【2015年】“求助：在槐安路附近见到一枚奇怪的钱币，上面有看不懂的字。”

【2021年】“槐安路44号的老太太人很好，经常给流浪猫喂食。”

最后那条帖子下面有一张模糊的照片：姥姥坐在房子门口，笑着抚摸一只三花猫，照片角落里似乎有个模糊的人影。

纪星放大照片。

那个人影很高，穿着深色衣服，站在门内的阴影里，只露出小半个侧脸。

但沈星认得这个轮廓。

是沈昼。

可如果他是夜游巡使，姥姥去世后，他为什么没有去找新的守屋人？

除非——

纪星忽然想起姥姥信里的话：房子和这位沈先生，是姥姥留给你的两样最珍贵的宝贝。

除非，

姥姥希望她成为新的守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