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星,我的星星: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姥姥已经离开了,别难过,我是去陪你姥爷跳广场舞啦。
老房子留给你,它很安全。东边那间封着的卧室,其实一直租给一位叫“沈昼”的先生。合同是永久的,租金早已付清,用他的方式。
记住三件事:
一、无论他多么古怪,他是个好人,帮过姥姥很多。
二、晚上如果听见什么动静,别怕,多半是他在工作。别打扰他,给他留盏走廊灯就好。
三、书房里书架的最顶层,有一套蓝皮《地方民俗志》,在它的后面有个铁盒子。等你觉得时机对了,再打开它。
房子和这位沈先生,是姥姥留给你的两样最珍贵的宝贝,不要着急,慢慢了解他们。
永远爱你的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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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纪星把姥姥的旧毛衣叠好收进樟木箱,毛衣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皂荚香,是纪星最喜欢的姥姥的味道。
姥姥走得突然,脑溢血,睡梦中就去了,听说是沈昼送到医院的。医生说,姥姥没受什么罪。
可对纪星来说,“没受罪”三个字,轻的压不住任何悲伤。
纪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腿有些麻,她趔趄了一下,扶住老旧的茶几。
茶几上玻璃板下压着许多照片,她小时候扎着羊角辫的、和妈妈一起打雪仗的、认认真真写字的、拿着录取通知书的、穿着学士服的...
还有,去年春节和姥姥的合影。
纪星把照片拿出来,看着笑容灿烂的姥姥,轻声说:“姥姥,我回来了。姥姥,我好想你。”
就在这时,头顶的老式莲花灯毫无预兆地闪了三下,“滋啦,滋啦,滋啦”,然后“啪”地一声熄灭。
纪星僵在原地,眼睛还没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一种微妙的、被注视的感觉,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她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声音好像来自东侧卧室——那间姥姥信里里提到的,租给了一位叫“沈昼”先生的房间。
但今天纪星到家时,他还没有回来。
纪星的后颈汗毛倒竖,她屏住呼吸,手慢慢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就在指尖触到冰凉的手机壳时,“嚓”,纪星身后亮起一团温润的、跃动的光。
灯光照亮了周围一小圈,姥姥常坐的藤椅、铺着钩花桌布的小圆桌,还有桌上那碟只吃了半块的桃酥。
没有人。纪星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盖过了周围一切声音。她盯着那盏灯看了足足一分钟,才慢慢走过去。
这是一盏老式煤油灯,纪星只在画册上看过。黄铜底座,玻璃灯罩擦的透亮,黄色的火苗在罩子里稳稳地燃烧。
她抬起头,看向东侧卧室紧闭的房门,门缝里没有透出任何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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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纪星是被阳光晒醒的。昨晚微妙的寒意和不安,在阳光下消散了大半。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鸟叫声,恍惚间觉得姥姥只是像往常一样,早起去菜市场了。
再过一会儿,姥姥就会开门进来,把两个豆沙包放在桌子上,拎着菜和肉一边走进厨房,一边喊,“星星,我的小星星,起床吃饭啦,姥姥买了你最爱的豆沙包”。
突然,纪星听到客厅传来声音,她猛的坐起来跳下床,欣喜的跑到客厅。清晨的阳光里,一个男人正站在阳台边,给几盆茉莉花浇水。
“不是姥姥。”纪星的心脏隐隐作痛。
纪星看着眼前的男人,他背对着她,身量很高,穿着简单的深灰色棉麻衬衫和黑色长裤。浇水壶是姥姥用的那个旧铝壶,他握得很稳,水流细细地、均匀地洒出来。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男人转过身来。皮肤是那种久不见天日的冷白,眉眼生得极好,瞳孔颜色比常人略深,看人时有种沉静的专注。
“早。”他先开口,声音清冽而平缓。
“早。沈先生?”纪星试探道。
他点了点头,放下水壶:“沈昼,昼夜的昼。”
“纪星,星辰的星。”纪星走到餐桌边,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一碗简单的白粥和对半切开的煮鸡蛋。
沈昼倒了两杯水,走过来在餐桌坐下:“给你准备的,坐下吃吧。”
“谢谢。你呢?”纪星坐下来,但没有动筷。
沈昼把白粥推向纪星:“我不用。”
纪星舀了一勺粥,热气氤氲上来:“姥姥的信,我看了”。
“姥姥,是个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