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纪星小心翼翼。

“电路老化，常有的事。储物间有备用的煤油灯，下次可以去取。”

对话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你在档案馆工作？”沈昼忽然问。

“嗯，明天入职，负责地方文献整理。”

“是个好地方。”沈昼顿了顿，“旧东西多。”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纪星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沈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夜班。”沈昼答得简略，“我一般晚上工作。如果听到什么动静，不必理会。你姥姥应该交代过。”

纪星想起信里的第二条：晚上如果听见什么动静，别怕，多半是他在工作。别打扰他，给他留盏走廊灯就好。答道“我睡眠质量还行。”

沈昼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但那弧度消失得太快，纪星都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沈昼站起身，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份报纸。

纪星瞥见了报纸头版的日期：1997年6月23日。

沈昼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目光，拿着那份二十多年前的旧报纸，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纪星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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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纪星决定整理姥姥的书房。

书房不大，靠墙立着两个老式书架，塞满了书籍，大部分是民俗传说、地方志，还有不少线装的老笔记。

纪星搬了把椅子，掂起脚去够书架顶层那套蓝皮《地方民俗志》，抽出来时带起一阵灰尘。书后面有一个生锈的铁皮盒子，她小心地拿下来放在书桌上。

盒子没有上锁，只是扣着。纪星犹豫了一下，想起姥姥信里说“等你觉得时机对了，再打开它”。时机？什么时机？

她最终还是没有打开，只是用湿布仔细擦干净盒子表面的灰尘，把它放在了书架上显眼的位置。等时机吧，姥姥。

整理工作进行到傍晚，她找出不少姥姥的手稿，都是些零碎的记录，天气、邻里琐事、菜价。其中一页引起了她的注意：

“2003年7月初7，雨。沈先生带回一株夜昙，说此花喜阴，在子夜开放。花开时，香气清冽，却转瞬即谢。沈先生站在花前默然良久。问他怎么了，他说：‘见花如见永恒之须臾。’不解。”

笔迹是姥姥的，2003年…那是22年前了。

“沈昼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他22年前就住在这儿了？”纪星手指摩挲着泛黄的纸页，心里的怪异感越来越重，“这个人，究竟在姥姥的生活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天色渐渐暗下来，纪星开了灯，继续整理。

她翻出一本老相册，里面大多是黑白照片。有一张是这栋老房子的外景，拍摄角度像是从对面楼拍的，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乙卯1975年中秋，摄于新居。对面沈先生入镜，虽模糊，亦是缘法。”

纪星仔细看这张照片，房子门口站着一个人，因为年代久远，面目已经模糊不清，只能看出一个瘦高的轮廓，穿着深色长衫。

纪星看着照片里这个轮廓，莫名地想起今早站在阳台浇花的沈昼。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

门开了，沈昼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他的目光在纪星手中的旧相册上停留了一瞬后移开，“你该吃饭了。”

“哦，好...谢谢。”纪星合上相册，心跳有些快。

沈昼没有马上离开，他的视线扫过书架上那个被擦干净的铁盒子，沉默了几秒，“姥姥的东西，慢慢整理就好。有些旧物，牵绊太深，不必急于一时。”

纪星点点头，没敢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昼转身离开，纪星注意到，他走路几乎没有声音。不是可以放轻，而是仿佛他和这个世界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静音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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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纪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老房子在夜晚发出各种细微的声响，木头的嘎吱声，水管偶尔的嗡鸣声，昨晚的不安又卷土重来。

她想起姥姥信里的叮嘱，起身去储物间找出昨晚的煤油灯，点亮后放在了走廊的小桌上，昏黄的光晕开，推开走廊的黑暗。

做完这件事，她心里奇异地安定了一些。

重新躺回床上，她侧耳倾听，除了老房子的声音，似乎还有一种极其规律的“沙沙”声，像是毛笔在纸上书写，一笔一划，不疾不徐。这声音有种奇特的韵律，听着听着，纪星的意识逐渐模糊。

在半梦半醒之间，纪星仿佛听到了姥姥哼唱的京剧小调，是姥姥做饭时总爱哼的《贵妃醉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