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在谷呦呦身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她抬起眼,正对上太子萧伯允的目光,她忽然想起刑场那日,太子站在监斩台上,嘴角噙着笑,看着她的亲人鲜血飞溅的模样。
她闭上眼睛,亲人临死的画面一一闪现,喉间一阵哽塞。
由心而发,一段遥远记忆中的旋律伴着直白到近乎残忍的词句,冲破了她所有的克制,从灵魂深处流淌出来:
“那是一个秋天,风儿那么缠绵,让我想起他们,那双无助的眼……”
她的声音起初有些沙哑,带着颤抖,歌词直白如话,叙说着猝然降临的灾难,父母在最后一刻将孩子推出的绝望。
“就在那美丽风景相伴的地方,我听到一声巨响震彻山谷……”
席间有人皱眉——这词,太俗。
谷呦呦闭着眼,泪却顺着脸颊滑下来。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清晨,看着至亲一个个倒在血泊中,自己却无能为力:
“我看到爸爸妈妈就这么走远,留下我在这陌生的人世间……”
声音哽咽了,却依然坚持唱下去。那歌声里的绝望与挣扎,像一只手紧紧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席间有酒杯轻响,有人不自觉坐直了身子。
“不知道未来还会有什么风险,我想要紧紧抓住他的手……”
这不是唱,是泣血,是剜心。
嘉义侯手中的酒杯停在唇边,忘了饮下。他看着那个在厅中闭目落泪的少女,忽然觉得心头某处被狠狠撞了一下。他想起刑场上她晕倒前惨白的脸。
嘉义侯怔怔地望着她,胸闷难当。她到底经历过什么?这歌声里的绝望,绝非寻常风尘女子所能伪装。
满堂宾客,无论怀有何种心思,此刻皆陷入了沉默。那些直白的词句,勾起了各自心底或已尘封的伤痛与遗憾。
年长者眼中泛起湿意,即便是年轻臣子,也面露动容。
一曲终了,谷呦呦缓缓睁开泪眼,对着主位方向深深一福,而后默默退至一旁。
无人说话,也无人想起投票。
良久,太子才轻咳一声,“……倒是有几分真情。”
后续谢依依、惜梧、如眉、林晚照的演唱,技艺纯熟,或娇媚,或清婉,或激昂,皆属上乘。但在那首《天亮了》之后,这些表演便如精致却易碎的琉璃,美则美矣,却再难撼动人心。
收签完毕,统计好之后,管事嬷嬷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宣布结果,“歌艺一项,谢依依姑娘胜出。”
谢依依的演唱确实稳定而出彩,在正常评判下,理应胜出。
席间响起稀落的掌声。
西平王的嘴角扬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太子看向谷呦呦,见她垂首静立,面上无喜无悲,心中莫名有些不快,清了清嗓子,说道,“最后一项,舞蹈。此乃红阁立身之根本,望诸位姑娘各展绝技。便由……”
萧伯颜忽然打断他,抢先开口,声音不大,“既然依依胜了一局,这最后一舞,便由依依开局。”
太子眉头蹙了一下,瞥了萧伯颜一眼,终是没再反驳。
西平王萧伯宇却又笑道,“舞蹈之美,在于观者心动。不若五位姑娘共用一首曲子,同一旋律之下,谁更能牵动人心,高下立判。太子殿下,您看如何?”
太子略一沉吟,点头,“此法甚妙,公允。”
嘉义侯起身,走到琴案后,“本侯不才,愿为各位姑娘抚琴伴奏。”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谷呦呦。
他走到琴案前坐下,试了试音,指尖一拨,旋律优美舒缓。
嘉义侯对着谢依依点了点头。
乐声响起,谢依依步入场中。她身段本就玲珑,今日虽着侍女服饰,却更衬得腰肢纤细。
随着舒缓的引子,她缓缓舒展开身体,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充满诱惑,眼波流转间,媚意浑然天成。到了乐曲华彩段落,她旋转加快,裙裾飞扬,仿佛月下独舞的精灵,却又在某个回眸的瞬间,将那份撩拨,直直递向席间的权贵。
满堂彩声雷动。
席间赞叹声渐起。
“依依姑娘这舞,真是越发精进了!”
“不愧是当红的姑娘,一颦一笑皆是文章。”
她超常的发挥,无形中给后面的惜梧、如眉、林晚照带来了巨大压力。
接下来的三人,虽也各展所长,但在谢依依珠玉在前的情况下,终究逊色几分。票数统计,谢依依遥遥领先。
最后,轮到谷呦呦。
她走到中央,站定。所有人都看着她,或期待,或审视,或幸灾乐祸。
她深吸一口气,脚尖轻点,随着乐声的第一个音符,翩然而起。
她没有像谢依依那样刻意展现柔媚,而是以一组极富韵律感的敦煌舞姿开场。反手拨弦式,反弹琵琶式,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异域的神秘。
她的腰肢极软,折腰时几乎对折,起身时又如天鹅引颈,优雅舒展。
观者一时屏息,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充满神性的美感。
然而,就在一个高难度的连续旋转后,落地时,她脚下不知何时滚入了一颗小指盖大的碎石,鞋底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不由的向着主座萧伯颜的方向直直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