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灯火煌煌,将每一张或期待或玩味的脸都照得清晰。
太子萧伯允兴致正浓,闻言便拊掌笑道:“好!既要比试,便得有章法。琴棋书画歌舞,共分六项。每项由在座王公大臣共同评判,最优者记一分,最后总分最高者拔得头筹!”
席间诸人自是纷纷附和。
管事嬷嬷看了一眼萧伯颜,极有眼色的立刻命小厮取来一箱青竹削成的细签,分发给每位宾客。
“各位大人,”嬷嬷躬身道,“每位姑娘表演结束,心宜便可将手中竹签放入托盘中。老奴会着人当场清点。”
规矩简单明了,众人皆点头。
太子萧伯允朗声笑道,“好!那便由孤来出这第一题。红阁的姑娘以才情著称,这第一项,便比‘琴’。”
他目光扫过五人,“不拘什么曲子,能打动人心者,胜。”
管事嬷嬷已命人搬来每人的乐器。
“谁先来?”太子问。
如眉率先起身,对太子和诸位贵人福了一礼,姿态落落大方,“奴婢献丑,愿为诸位贵人奏一曲《十面埋伏》。”
她怀抱琵琶,优雅入座,气定神闲,指尖轮转,金戈铁马之声裂帛而起,杀伐之气盈满厅堂,又于最高亢处戛然而止,余韵嗡鸣。
武将出身的几位臣子听得血脉偾张,拊掌喝彩。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
一位武将打扮的臣子拍案赞道,“好!有杀气!如眉姑娘这手琵琶,不输军中乐伎!”
如眉含笑谢过,款款退下。
管事嬷嬷捧着托盘巡过席间时。
竹签落入铜盘的脆响,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尖上。
接着是谢依依与林晚照。二人于琴艺上本非专精,各奏了一曲中规中矩的日常表演曲目,虽无错漏,却也未见惊艳。
轮到惜梧,她坐琴案前,指尖抚过古筝的琴弦,奏的是《渔舟唱晚》。
琴音清越,如流水潺潺,暮霭沉沉,确是一派恬淡意境。只是过于追求工整,少了些灵动的韵味。
席间几位文臣点头称赞,却也无更多褒奖。
众人的目光,此刻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安静坐在淮安王身侧的谷呦呦。
萧伯颜侧首,指尖在桌上轻轻一叩,声音不高,“轮到你了。”
谷呦呦起身,走到厅中央那架桐木古筝前,敛衽一礼。她并未立刻落座,而是垂眸静立了片刻,仿佛在凝神聚气。
厅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坐下,指尖虚悬于弦上,深吸一口气,思量一瞬,她决定还是打破常规,弹一首现代的曲子。
素手一扬,铮然一声裂帛之音破空而起!
一部武侠剧里令人血脉偾张的《刀剑如梦》。
低音沉郁如闷雷滚动,高音激越似利剑破空。她的手指在弦上飞快地跳动,时而如狂风骤雨,时而如泣如诉。
琴音里没有小桥流水的婉约,没有宫廷雅乐的规整,只有一股扑面而来的、快意恩仇的江湖气,与一种深埋骨血的、欲说还休的悲怆。
琴音收束的刹那,厅内落针可闻。
片刻后,哗然四起。
“此……此是何曲?”一位老乐师颤声问道,“老朽从未听闻如此……如此奇诡又动人的乐章!”
“刀剑之气,江湖之远,却又隐含闺阁幽怨……”另一位文臣喃喃道,“怪哉,怪哉!”
太子放下酒杯,抚掌而笑,“好!此曲新奇,孤从未听过!呦呦姑娘所谈曲目,出自哪位名家?”
谷呦呦起身,福了一礼,声音平静,“回殿下,是奴婢幼时听一位游方琴师所奏,胡乱记下,今日献丑了。”
“慷慨激昂,却又暗藏悲音,妙极呀!”西平王身体前倾,眼中异彩连连。
萧伯颜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眸色深了几分。
他记得探子的回报,五年前谷家二小姐自假山跌落苏醒后,便似换了个人,往日擅长的琴棋书画一应不通,性情亦大变。可眼前的女子指法娴熟,意境深沉,绝非短短数月可成。
嘉义侯怔怔望着那道碧影,心中疑窦丛生。如此惊才绝艳,气度非凡,与众人口中那个“撞坏脑子变得痴傻”的谷呦呦完全不似一人!可若她不是,世上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管事嬷嬷已托着红木盘开始收签。大人们依次投签,神色各异。
最终结果公布:如眉与谷呦呦票数相同,并列第一。
太子深深看了谷呦呦一眼,未置可否,只扬声道,“第二项,棋。”
棋局设在厅中央两张紫檀木案上。五人抽签,谷呦呦对惜梧,谢依依对林晚照,如眉自忖棋力不济,自愿轮空观战。
谷呦呦执白,惜梧执黑。惜梧的棋风如其人,温柔缜密,步步为营,开局便稳扎稳打,占据边角实地。
谷呦呦却一反抚琴时的沉郁,落子奇快,一交手便在中腹挑起激烈战端,白棋如孤军深入,看似莽撞。
“太急了些。”一位以棋道著称的老翰林捻须摇头。
然而二十手过后,厅中懂棋之人渐渐看出端倪。谷呦呦在中腹的急攻竟是虚招,她真正的意图,早已悄然在边角布下连环暗手。
待惜梧察觉,调集兵力回防边角时,白棋已趁势连成一片浩瀚大势,如无形之网,将黑棋困于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