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义侯的话,让谷呦呦的心猛地一沉。带她回府?是纳入侯府为妾,还是作为一件酷似故人的玩物,圈养起来?
她抬起眼,眸中水光未退。她没有立刻挣脱他的手,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侯爷厚爱,奴婢惶恐。”她的声音低柔,却又字字清晰,“奴婢……不愿。”
嘉义侯的眉头蹙了一下,手指收得更紧了些,“为何?”
谷呦呦垂下眼睫,避开了他审视的目光,声音更轻,“侯府自然是好的……可奴婢不愿做别人的影子。”
她观察嘉义侯的神情,继续道,“侯爷对那位姐姐的情意,奴婢感佩。可情深易转,影子……又能得几时眷顾?奴婢虽出身微贱,也盼着能有一份干干净净的念想,哪怕只是痴心妄想。”
嘉义侯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他没想到,一个风尘中的女子,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这话说得极软,骨子里却硬。
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宁宁她……有个妹妹,也叫呦呦。”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谷呦呦的脸,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至今下落不明。”
谷呦呦呼吸一滞,袖中的手指悄然蜷紧。
她面上适时地流露出惊讶,微微张了张嘴,却仿佛不知该如何接话,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嘉义侯看着她这副懵懂又不安的模样,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失望。
他缓缓道,“我只是觉得,若她的妹妹还在世间,流落风尘……我不希望她过这样的日子。”
谷呦呦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她不能承认,也绝不能在此刻露出马脚,她明白嘉义侯是太子一党。
她迎上他的目光,神情格外郑重,“侯爷是疑心奴婢便是那位姑娘?奴婢的过往,秦妈妈一清二楚,侯爷一问便知。”
她微微向前倾身,声音拂过嘉义侯的耳畔,“还是侯爷想将奴婢认作那位姑娘,带回府中……是为了弥补对侯夫人的遗憾吗?”
她问得直接,目光清亮,不闪不避。
嘉义侯没有否认,只轻轻“嗯”了一声。
谷呦呦脸上露出恍然,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侯爷这么做,若是他日再见那位夫人,不会……让侯爷觉得尴尬?”
嘉义侯的神情陡然一僵,眼底的痛楚一掠而过,他盯着谷呦呦,声音沉了下去,“她……已经死了。”
谷呦呦适时地掩口,瞬间睁大了眼睛,满是震惊与无措,慌忙低下头,声音里充满惶恐和歉意,“奴婢……奴婢不知道!奴婢该死,提起了侯爷的伤心事!奴婢真的不是有意的……”
她急切地解释着,眼眶红了,这次是真的为姐姐。
看着她惊慌失措、泫然欲泣的模样,嘉义侯心中那点因被触动痛处而升起的烦躁,生生的压了下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妨……过去的事了。一会儿本侯便与秦妈妈说,赎你出去。多少银钱,随她开口。”
不顾她的意愿,直接替她决定!
谷呦呦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反感。她强压下烦恶的情绪,面上温顺,“既然侯爷已有主意,若秦妈妈同意,奴婢……自当遵从。”
恰在此时,门外适时响起了秦妈妈恭敬的叩门声,“侯爷,怀义公子听说您来了,特意请您过去同席一叙。”
嘉义侯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悦被打断,但张怀义的面子也不能不给。
嘉义侯神色一敛,起身,顺手便握住谷呦呦的手,“一起。”
打开房门,秦妈妈看见嘉义侯握着谷呦呦的手,眼神飞快地扫过谷呦呦的脸,带着询问。
谷呦呦微微摇了摇头,眼神平静无波。
“妈妈带路吧。”嘉义侯淡淡道。
流云轩内,丝竹正酣。除了张怀义,主位上竟还坐着萧伯颜。他一身月白常服,斜倚着软枕,手中把玩着一只琉璃杯,神情慵懒,见嘉义侯携谷呦呦进来,只略略抬了抬眼。
张怀义一见嘉义侯,立刻举杯起身,笑容满面,“侯爷,可算把你等来了!”
他目光一转,注意到了嘉义侯身侧的谷呦呦。
他晃着酒杯走上前,用杯沿虚虚点了点谷呦呦,语气轻佻,“哟,这不是那日的小刺猬吗?还记得本公子是谁吗?”
谷呦呦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茫然,轻轻摇了摇头,往嘉义侯身后缩了缩。
张怀义见状,哈哈大笑,转头对嘉义侯道,“侯爷,这小娘子有趣得紧!前些日子还像只浑身是刺的野猫,碰一下都要挠人,如今……”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眼谷呦呦精致的样子,又看向一直未语,唇角噙笑的萧伯颜,“红阁果然不凡,能将顽石雕琢成美玉。”
萧伯颜漫不经心地晃着手中的白玉酒杯,目光在谷呦呦脸上掠过,似笑非笑,“怀义公子过奖了。不过是各花入各眼罢了。”
嘉义侯不欲多言,径直拉着谷呦呦落座,随即看向萧伯颜,开门见山,“王爷,开个价吧。这位呦呦姑娘,我要了。”
此话一出,张怀义立刻不干了,放下酒杯,“哎,侯爷,这可不合规矩!这小美人明明是我先看中的!秦妈妈当时可亲口说了给我留着!侯爷这般横刀夺爱,未免不够厚道吧?”
谷呦呦低眉顺目,只当未闻。
秦妈妈脸色微变,连忙上前打圆场,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哟,二位大人,二位贵人!何必为了一位姑娘伤了和气?咱们红阁别的不多,就是知情识趣的好姑娘多!奴婢这就将阁里的一等姑娘都唤来,任凭二位挑选……”
一直沉默的萧伯颜忽然抬手,止住了秦妈妈的话头。他朝谷呦呦招了招手,声音不高,却坚定,“过来。”
谷呦呦感受到手腕上嘉义侯骤然加重的力道,但她还是用力想要挣开嘉义侯。
嘉义侯盯着萧伯颜,片刻后,终是松开了手。
谷呦呦走到萧伯颜身边,垂手而立。
萧伯颜并未看她,只是对着嘉义侯和张怀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把玩着手中玉杯,慢条斯理道,“此女是本王亲自点选的阁主候选,尚未挂牌,岂是能随意买卖的?”
他顿了顿,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划,目光落在嘉义侯脸上,话锋却陡然一转,“不过……若嘉义侯非要带她走,也不是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