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鹿鸣阁的地面上投下菱形的光影。
谷呦呦独自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中的面容清丽,却总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她反复回想李嬷嬷的话。
疑惑究竟什么是“媚”,是不动声色,而后摄人心魄吗?
谷呦呦起身,换了身素净的侍女衣裳,走出鹿鸣阁,径直前往秦妈妈的院子。
秦妈妈正核对账目,见她来,抬了抬眼,“怎么?因为李嬷嬷的话摸不着头绪了?”
“嗯。”谷呦呦站在在秦妈妈的对面,声音平静,“李嬷嬷说,我的舞缺了‘媚’。我想知道,十日后遴选,我的对手都有谁?”
秦妈妈放下账册,端起茶盏,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这是要知己知彼?”
谷呦呦点点头,没有说话,只静静的看着秦妈妈在思索。
她掰着手指数道,“有实力的,不多。惜梧,最擅长诗词唱和,性子温婉。如眉,擅琵琶,武将多为她而来。林晚照,书画双绝,文人雅士最喜。还有谢依依……”
秦妈妈顿了顿,“她虽然上次吃了教训,但毕竟是老人,琴棋歌舞样样拿得出手,最要紧的是,她在红阁经营多年,不少恩客都向着她。”
谷呦呦默默记下这些名字,又直白的问道,“妈妈认为她们当中谁的胜算最大?”
“惜梧是如水般的柔,如眉是带刺般的艳,林晚照是书卷般的清高,谢依依嘛……”秦妈妈轻笑,“她是烟火气里的尘,却最让人放松。”
“那苏墨姑娘呢?”谷呦呦忽然问。
秦妈妈神色微动,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倒是会挑人比。苏墨的吸引好似与生俱来……是骨子里带的。她往那儿一站,就是风景;她开口说话,便让人想听;她看你一眼,你就觉得她懂你。”
谷呦呦若有所思。
“不过你有你的优势,只是你的骨子里透着清冷,少了让人要靠近的想法。”
秦妈妈点拨一嘴,想让谷呦呦能悟出一些生存的道理。
“多谢妈妈指点。”
“回去吧,还有几日遴选了,把握好机会。”
“是。”
秦妈妈没留,谷呦呦便自觉的退出了房间。
接下来的几日,她没有闭门苦练,反而时常在红阁各处走动。
谷呦呦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看着惜梧在亭中与一位老翰林对弈,执子时指尖微翘,落子后抬眸浅笑,那笑容里三分羞怯七分仰慕,让须发皆白的老者眼中泛起温柔。
谷呦呦在走廊的尽头路过时,通过门缝看到如眉在宴席上弹琵琶,弦声激越时她眉峰微蹙,一曲终了香汗微湿鬓发,她随手一捋,眼波流转间扫过席间众人,那一眼带着疲惫的慵懒,却让好几个武将直了眼睛。
谷呦呦观察文人聚会时,一位年轻的公子站林晚照的身后,虚虚扶着她的手腕,声音低柔讲解运笔,呼吸几乎拂过林晚照的耳畔,她顺势羞涩的靠着年轻公子的胸怀,耳根通红。
谷呦呦陪着秦妈妈巡场时,注意到谢依依,在酒席间穿梭,为这个斟酒,替那个布菜,笑声爽利,说话直白,偶尔被人调侃也不恼,反而顺着话头抛回个更俏皮的玩笑,满桌人都被她哄得眉开眼笑。
连日下来,谷呦呦看得越久,心中越清明。
她想起正月十五那夜,雁鸣湖上,花船中的苏墨。
苏墨的舞,没有刻意扭捏的腰肢,没有讨好谄媚的笑容。她只是随着乐声舒展身体,却美得惊心动魄。岸上众人的目光追随着她,不是因为她卖弄,而是因为她本身的气场。
谷呦呦回到鹿鸣阁,她想起了秦妈妈对她的评价,于是对着铜镜,试着弯起嘴角。
镜中人笑了,却更难过了,她的眼里早已经没有了温度。
淮安王府的卧房……
萧伯颜躺在摇椅上,听着狸猫的禀报,指尖在腿上轻轻叩击。
“王爷,秦妈妈说兵部郎中刘大人回京立马去红阁找了如眉姑娘,出手相当阔绰,完全不似以往,醉酒后无意说漏了一嘴,他在边关发财还要归功于他手下的赵校尉。”
萧伯颜眸色一深,“边关发财?赵校尉?”
“此人明面上是幽州都督麾下,但属下细查发现,此人三年前曾调任东宫卫率,是太子幕僚王参军的远房表亲。如今在边关,只是个不起眼的库管头目。”
“库管头目……”萧伯颜冷笑,“这是个肥差啊!看来边关的窟窿,比想象中深。”
狸猫细思极恐,“他们不会是把破损的军械,拿出去卖了?”
萧伯颜冷哼一声,“不无可能!”
“先不打草惊蛇。”萧伯颜摆手,“派人盯着,看他与哪些人有来往,银子流向何处。”
“是。”
狸猫退下后,萧伯颜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渐黄的银杏。
边市案余波未平,谷燕秋的血还未干透,竟又有人顶风作案。太子一党……当真以为这天下已是囊中之物了么?
五日后,红阁前厅。
嘉义侯再次登门,一身常服,身边只带了两名随从。
秦妈妈亲自迎上,笑容满面,“侯爷今日得闲?”
嘉义侯微微颔,“秦妈妈,本侯今日来,是特意来见那位叫呦呦的姑娘。”
秦妈妈笑容不变,语气却婉转,“侯爷,呦呦还未正式挂牌接客,这……不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