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义侯眼神一凝,“王爷请讲。”
萧伯颜微微一笑,吐出的话却让在场几人俱是一怔,“拿你府上的云裳姑娘来换。”
云裳?!
嘉义侯脸色一变。
云裳是他暗中栽培、欲送入东宫的棋子,此事极为隐秘,萧伯颜如何得知?!他又为何突然指名要她?
他猛地看向萧伯颜,眼神锐利如刀。
“云裳不行。”嘉义侯斩钉截铁地拒绝,声音沉冷。
张怀义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看看面色突变的嘉义侯,又看看好整以暇的萧伯颜,好奇道,“云裳?侯爷府上又添了新佳丽?看来侯爷也是位多情郎呀!”
萧伯颜轻笑一声,他侧过头,目光这才真正落在身旁的谷呦呦脸上,眼神带着点嘲弄,“看到了?你也不过是万花丛中的一朵,并非无可替代。离了红阁,你的价值,在有些人眼里,没那么紧要。”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谷呦呦的心底。
嘉义侯的脸色依旧难看,他盯着萧伯颜,似乎在权衡,又似在压抑着什么。最终,他缓缓吐了一口气,语气硬邦邦地补充道,“非是舍不得!王爷此时开口,晚了。云裳……已被太子殿下相中,不日便要入东宫。”
“哦?”萧伯颜挑眉惋惜,摇了摇头,“那真是可惜了。”
他不再看谷呦呦,转而举杯向张怀义示意,仿佛刚才那场关于“交换”的对话从未发生。
雅间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而凝滞,丝竹声似乎都远了。
谷呦呦静静站在萧伯颜身后,低垂的眼眸里,冰冷一片。
她看清了,在这些人眼中,她不过是个物件。
张怀义打着哈哈圆场,“好了好了,美人常有,良宵难得。今日难得一聚,不醉不归!秦妈妈,换大杯,叫姑娘们进来!”
秦妈妈如蒙大赦,连忙使眼色唤进几位心腹姑娘,莺声燕语霎时盈室。她趁乱朝谷呦呦递去一个眼神,谷呦呦会意,悄无声息地随着她退出了这暗流汹涌的厅堂。
门扉将合未合之际,她听见萧伯颜含笑的声音随风飘出,“……听闻赵匡另娶了?永宁侯夫人仙逝不过半载,倒真是急切。若当年谷大小姐嫁的是你,想来不会这般命薄。”
嘉义侯愣住了,他何曾不遗憾呢。当年在丞相府的赏花宴上对谷宁宁一见倾心,得知二人有婚约,心中不知何等的开心,可不知哪里出了错,谷府退了婚书,谷宁宁嫁给了赵匡,这是他一生的遗憾。
谷呦呦脚步一滞。
门缝里,她看见嘉义侯的背影陡然僵直。
萧伯颜的声音继续,不高,却字字清晰,“坊间传闻,是赵匡急于撇清干系,亲手了结了发妻。”
嘉义侯没有动。
萧伯颜又斟了一杯酒,语气随意得像在说闲篇,“本王还听说,当年赵匡明知你与谷宁宁有婚约,特意在谷大小姐拜佛回府的路上设计了一场‘英雄救美’,至此谷宁宁慢慢沦陷……可惜,终究不是良人。”
“砰!”
嘉义侯一掌拍在案上,席间歌舞骤停。
姑娘们识趣地鱼贯退出。
暖阁内只剩三人。
嘉义侯盯着萧伯颜,声音从齿缝里挤出,“王爷此话……当真?”
萧伯颜笑而不答,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转而叹道,“云裳姑娘的惊鸿舞堪称一绝,可惜,往后只能太子独赏了。”
嘉义侯握紧了拳。
他听懂了萧伯颜的弦外之音——云裳之事萧伯颜了若指掌,那谷宁宁的事,便做不得假。
赵匡……
嘉义侯胸腔里翻涌着怒意,半晌,才涩声问道,“谷家二小姐谷呦呦失踪已久,王爷可知其下落?”
张怀义嗤笑插话,“那个二小姐?不是早几年撞坏了脑子变得痴傻了么?一个傻子流落在外,不死也残,侯爷还寻她作甚?”
萧伯颜把玩着空杯,淡淡道,“孤女飘零,本王如何得知。”
嘉义侯直视他,“世上真有这般巧事?谷呦呦失踪,红阁便多了个呦呦姑娘?”
萧伯颜迎上他的目光,笑容浅淡,“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偏偏就这么巧。”
张怀义拍腿大笑:“侯爷该不会疑心那小野猫就是谷家傻女罢?哈哈哈——”
嘉义侯冷眼扫去。
萧伯颜放下酒杯,声音忽转沉缓,“谷府二小姐乃戴罪之身,谁敢收留?红阁开门做生意,秦妈妈挑人,向来根底清楚。”
他顿了顿,话锋微妙一转,“侯爷既然对谷家姑娘念念不忘,待日后呦呦挂牌,常来捧场便是。”
言罢,他起身整理袍袖,似要离席。
嘉义侯立在原地,窗外暮光渗入,将他身影拉得孤长。
暖阁外长廊,谷呦呦背倚冰凉的廊柱,缓缓闭眼。
姐姐……
原来那场令姐姐倾心的“邂逅”,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算计。
她睁开眼,眼底最后一点波澜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