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揽幕独自迎着夕阳,在通往白城中途的某个山脚下双手插兜,在铺洒着灿金色光辉的山路边,静候着他们的到来。
越野车以一个惊险的角度擦过陈揽幕的身体,距他方寸之间刹停,聂禾牵着聂徊从另一侧下车,江眇和许容晏也紧随其后。
“来了。”陈揽幕对时双木带着少年意气的试探不以为意,朝众人微微颔首,深邃的目光却始终胶在聂禾身上。
他侧身从两车缝隙中穿过,利落地拉开车门,扶着聂徊进了车门。
时双木也下了车,沉默地立在聂禾身侧,无声注视着陈揽幕的动作。
分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
这个念头不约而同地在两人心中浮现。聂禾和时双木目光相触,在彼此眼中读到了几分不舍与眷念。
“小时,你不要太想我,我们还有终端可以联系。”聂禾想抬起手想像往常一样拍拍时双木的肩,手抬到半空却不知为何顿住了,抬起又放下。
时双木也双手插兜,忽然朝聂禾凑近一步,微微俯身凝视聂禾的双眼,一言不发。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残阳将他的侧脸分割成明暗两界。
落日前的风意外温柔,吹起时双木耳边垂落的长长银饰,稀碎的光在发间流转,发出轻微的碰撞清响。
聂禾很少看到这样子的时双木,一时间摸不透他的心思,脸抬得更高看向他。
在渐沉的暮色里,温热的唇瓣轻柔地落在了聂禾微张的嘴唇上。属于时双木的、甜腻的烤棉花糖味信息素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随着交融的吐息悄然渡到聂禾口中。
吻毕,时双木直起身子,耳廓微红,用拇指轻轻拭去聂禾嘴角的唾液。
他轻笑:“傻子。”
他又说:“我会想你的,再见。”
陈揽幕的脸色骤然阴沉,嫉妒让他的表情几乎扭曲,却还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讥讽道:“关系,总是要靠见面维持的。”
空气中朗姆酒味的Alpha信息素带着极强的攻击性朝时双木压来。
时双木毫不在意地笑笑,讥讽道:“是啊,三年不见就可以彻底变成陌生人。”
陈揽幕面色微变,冷哼一声,重重关上车门,引擎轰鸣声中,车辆绝尘而去。
聂禾的手从车窗伸出来,在渐浓的暮色中挥了又挥,却在缩回车窗前在空中多停留了一瞬,最终缩回车里。山谷间仅剩下他告别的回声,愈来愈微弱,直至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再无痕迹。
返程途中,时双木再次打开了自动驾驶,奄奄地瘫在聂禾方才坐过的位置,机械折扇无力地垂在指尖,座椅上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他抬眼瞥见许容晏仍搭在江眇肩头的手,声音沙哑,无语道:“江眇衣服上是涂胶水了?”
许容晏的手指在衣料上轻轻摩挲,眨眼故作无辜道:“没有啊,你看,明明我还能动。”
被吐槽身上涂胶水的江眇本人无奈叹息,抬手将许容晏的手臂挪开,挣脱这个过分亲密的姿势。
“江眇,让林峰先去白城会不会出岔子?”时双木望着车顶忽然发问。
“林峰很专业,救死扶伤是他的志向。”江眇垂眸查看终端,屏幕冷光映在他精致的侧脸上,与夕阳交相辉映:“随行医护的车已经顺利通过检查,他们会晚一步到白城。”
也就是说,无论林峰是否心甘情愿,都有其他医护人员确保聂徊得到妥善照料。
见江眇挣脱,许容晏也不强行挽留,从善如流地托起他的手指细细把玩。
江眇不禁怀疑许容晏有皮肤饥渴症,一秒不和他接触就会窒息的那种病症。但他终究没有抽回手,谁知道把手抽出去后许容晏会不会更变本加厉。
“聂禾的转学手续办了吗?”许容晏悠哉地揉捏着江眇的食指,突然问道。
时双木将机械扇子覆在眼睑上,遮住稀碎的光线,回道:“没有,他不能办。”
“为什么不能?”许容晏不解。
不能办转学手续,那么聂禾就和退学无异,在白城也不会有名正言顺的身份继续上学。
“张怀远会通过学籍档案追查到他的行踪。”时双木轻叹,声音里带着倦意。这意味着聂禾历经千难万苦的逃离计划可能功亏一篑。
“那他……不上学了,要做什么?”许容晏又问。
身旁的江眇语气平静地答道:“开汽修店。”
汽修店?是指在海城一中崭露头角的机械设计天才,竟要远赴白城甘愿隐于人海,屈居于一个普通的汽修店吗?
许容晏怔住,语气疑惑又不解,声调沉了下来,“他甘心?”
“甘心。”江眇不假思索地答道,顿了顿,他又补充:“这是他自己选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