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眇想起模拟联赛前，一个很平常的午后，聂禾趴在桌子上和他讨论未来——

“汽修店？”江眇顿住笔，不可置信地看向聂禾。

聂禾语气轻快，笑得没心没肺：“对呀眇眇，我一直想开个属于自己的店铺，这次也算是让我提前实现梦想了。”

“你应该去联邦最好的学校学习机械设计，而不是……”被困在白城的汽修店里。

江眇咽下未尽之语，他好遗憾，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聂禾因张怀远而逃往千里之外的白城，湮没成人海中的一粒尘埃。

“哎呀，眇眇你想，我学机设是为了赚钱，开汽修店也是为了赚钱。”聂禾伸出手轻拍江眇的肩，檀香味的安抚信息素徐徐释放，开导着江眇：“学历没有那么重要，我提前开店，提前积累名气。”

他又笑笑，把头埋到手臂里，闷声说：“说不定我学成归来，打工赚的钱还没有我开店赚的钱多呢。”

见聂禾心意已决，江眇不再多言，只好重新提起笔，沉溺在那日深邃柔和的檀香中。

当时的闲谈变成了咫尺的现在，江眇好想感慨世事无常。

“可是他明明值得更好的未来。”许容晏紧握着江眇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细嫩的肌肤。

时双木移开遮光的扇子，躺在座椅上直视即将隐于地平线的残阳，轻声道：“我们没办法干涉他的选择，更何况……”

“这条路对他来说，何尝不是更幸福的路呢？”

另一边，江氏生物医学中心顶层

“没想到我们日理万机的执政官会亲自监督病房清扫。”江雁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望向站在病房门口紧握双拳的Alpha。

“呵……什么风把江总也吹来了。”张怀远反唇相讥，目光锐利地扫过抱臂斜倚在门上的江雁。

她西装笔挺，皮鞋锃亮，利落的短发一丝不苟，与他因风尘仆仆赶来而略微凌乱的发型形成了鲜明对比。

江雁维持着笑容，不以为意道：“这是我的地盘。”

巡视自己的领地，有什么奇怪的？

“人都跑三回了。”江雁又开口，只是轻描淡写地陈述事实。

张怀远不作回应，抬脚迈入病房，目光扫过病床旁原封未动的果盘，又看向正把床头百合丢入垃圾桶的清洁工，低声呵斥道：“出去，不用你们清理。”

清洁工惶恐地点头，连连致歉，带着工具匆忙离开了病房。

张怀远深吸一口气，踱步至落地窗前，负手而立，凝望窗外渐沉的夕阳。

落日把天空揉成渐变的橙红粉紫色，顶楼层高无限，能清晰望见倦鸟归林，一如他将聂徊一次又一次地带回自己身边。

平底皮鞋叩击地面的声响渐近，江雁带着讥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很遗憾吧？被一群小鬼截胡了。”

“你家那个omega也参与了。”张怀远没有回头，语气毫无波澜，又说：“我从不觉得遗憾。”

至今以往的人生中，他或许有过遗憾，但随着岁月更迭，手中的权柄越握越大，身旁的遗憾似乎不算遗憾了，皆变成了暂不能掌控之物。

江雁悠然坐在沙发上，把玩着手中珠翠，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说：“我可没插手。”

闻言，张怀远终于转过身，夕阳将他的影子拉长，延伸到江雁脚边。他语气骤冷：“这是你默许的。”

江雁嫣然一笑，垂眸用皮鞋碾了碾张怀远地上的投影，语气中透着骄傲与自豪：“是啊，我没想到他竟然能成长到这个地步。”

她所培养的继承人今天的表现真是令她欣慰。不过三年光景，他已能利用权钱与人脉，通过信息差打海城最高执政官个措手不及。

“你知道我不是指这个。”张怀远实在忍无可忍，怒道：“我们是同盟。”

极具压迫感的檀香味信息素蔓延到病房的每个角落，聂徊既已不在，张怀远得以无所顾忌地释放信息素。

江雁也释放出信息素与之抗衡，尘埃在空气中无声流转，两道强大的信息素在无形中对峙。

“啊，原来如此。”江雁从容不迫地开口，又重复了一遍张怀远的话：“我们是同盟。”

是同盟，但只是同盟。利益交织不代表休戚与共，没必要事事为对方考量。

更何况，他们的盟约里不包括帮他囚禁omega。

气氛沉寂良久，忽然，张怀远好似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侧脸在余晖中显得格外冷酷。

张怀远收敛了周身的信息素，说：“让他度个假也好。”

“反正……”他迈步走出病房，余音在病房中回荡：“人们总会为了利益趋之若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