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计划,三辆车在驶出云顶时便兵分两路,一路是时双木驾驶的黑色越野,载着四人以及聂徊和一名医护人员,朝着海城边缘疾驰,陈揽幕作为接应。
另一路则由许容晏那辆黑红相间的超跑与江家商务车组成。超跑以流畅的车型与惹眼的外观吸引张家保镖的注意。江家的商务车在云顶与超跑交汇瞬间,混淆视听,使张家追来的保镖误以为聂徊已被转移至江家车内。
云顶是腾越地产旗下的产业,得益于许容晏提前篡改了地下车库的监控时间,他们成功利用信息差扰乱了张怀远部署的追踪。
终于获得片刻喘息。
越野车厢内,聂徊面色虚弱地靠在椅背上,嘴唇苍白,吊瓶中的营养剂已然见底。
“老爸!”聂禾紧握着聂徊冰凉的手,看向前排闭目养神的林峰,急道:“林医生,你过来帮我爸看一下是什么情况!”
林峰闻声毫不迟疑地起身,步履沉稳地行至最后排。
他先是细致观察聂徊的脸色,又以指尖轻搭上他的脉搏,紧接着利落地分离输液管和留置针,将输液袋取下来仔细查验成分。
一切动作显得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聂禾屏息凝神,不敢打扰分毫。这凝重的寂静让江眇和许容晏也不禁回首关注。
“营养剂中含有成瘾成分。”林峰皱起眉头,指尖掠过输液袋上的一串药品名字,解释道:“贸然断供会引起机体功能紊乱。”
张怀远的掌控欲令人发指,聂禾简直气得要发疯,深吸了口气,摁下内心的躁动,声音轻颤:“有办法戒断吗?”
林峰摇头:“没办法,但……”
“但你有办法是不是?”聂禾很快接话,带着几分希冀。
“对不起。”林峰轻叹,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我们的目的地是哪里?”
“白城。”时双木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
林峰低头思忖片刻,看向江眇:“如果能在七小时内将药品原料从通城带到白城,或许我有办法帮助聂先生逐步戒断。”
江眇点头,没有说多余的话,立即拿出终端下达指令。
“那现在怎么办?”聂禾不断用纸巾擦着聂徊额边的冷汗,语气心疼又捉急,“我爸身体还是很难受。”
林峰面露难色,略带歉意开口:“很抱歉,这段路只能靠聂先生熬过去了。”
无能为力,聂禾深深地看了林峰一眼,只能握住聂徊的手,试图自己的温度传递给聂徊,缓解他的痛苦。
“他反应过来了。”时双木盯着后视镜中紧咬不放的白车。
江眇打开终端,另一路的行动负责人并没有发布异常报告,看来张怀远增派了其他人手。
车身猛地漂移,时双木将方向盘转了个大圈,拐进一条小路。
在狭窄巷道穿行时,越野车的车漆由迷彩不断变幻,最终定格为浅蓝色,车牌也悄然变了数字。
“这好像不在计划内。”聂禾听着车内的电子播报,不安地吞咽口水。
时双木再次透过后视镜瞥了聂禾一眼,嘲讽道:“你的计划里也没说张怀远会派出多余的人来追我们。”
聂禾这才意识到自己低估了张怀远对聂徊的执念,也高估了自己近几个月装乖卖巧所降低的张怀远对他的警觉程度。
他深吸一口气:“话是这么说,但你这……合法吗?”
这时候还想着合不合法,简直是思路惊奇。江眇转头,奇怪地瞥了聂禾一眼,反问道:“张怀远的所作所为就合法吗?”
聂禾语塞,与张怀远人面兽心罔顾人伦的罪行相比,时双木改变车辆外观和车牌这件事确实微不足道。
穿过狭窄逼仄的巷道,外头是老城区杂乱无章的街景。
聂禾扶着脸色稍缓的聂徊,指着一处稍显老旧的铺面兴奋道:“老爸,你看那里!小时候你经常在下班之后从那家店给我买糖葫芦。”
聂徊也看向车窗外,神色复杂,轻轻点头。
糖葫芦?江眇从未听说过这个名词,于是问:“这是什么?”
聂禾忍不住调侃:“不会吧?不会我们江少爷从来没有吃过糖葫芦吧?”
江眇刚要说什么,许容晏却在旁边低低笑了起来,解释道:“一种由糖浆裹着水果制成的小食,模样与烤串类似。你要没吃过,我下次给你带。”
时双木突然插话:“你很喜欢吃糖葫芦吗?”
“嗯……也不算很喜欢,毕竟在老城区只能买到这种甜品。”聂禾低着头思考,又说:“上次你请我吃的桂花冻比较好吃,我喜欢那个。”
“嗯?”时双木不说话了,思索着桂花冻是从哪里带给聂禾的,过了一会他才想起来,问:“寿司屋那个?”
聂禾眼睛亮了亮,肯定道:“对,小时你记忆力真好!”
窗外的街景由热闹逐渐变得萧条,老城区边缘的街道破破烂烂,地上的积雪被污水染得乌黑。
又经过一个小巷,聂徊透过玻璃看向那条路,突然轻声道:“那是我们家。”
聂禾也看向那个熟悉的巷口,眼神黯淡下来,“嗯,我们在这里住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