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吗?”聂徊反握住聂禾的手,语气中带着淡淡的疼惜:“为了我这么一个风烛残年的人,离开海城,离开家。”
车内的气氛因聂徊的这个不算问句的问句霎时变得安静,空气中光影流动,灰尘随着空调的暖风起舞。
良久,又良久。
聂禾似乎是下定了好大的勇气,语气艰难地回道:“值得,这里不算家,有你在的地方才是家。”
聂徊轻轻地笑了。
江眇很难体会这种感觉,聂禾这番话带给他的震撼难以言表,但他却没法切真实际地感同身受。于他而言,无论是江雁还是林珂,都只是江家的组成部分。
他曾认真地思考过:若是林珂去世了,江家还算是家吗?但他的答案始终是肯定的,江家是江家,林珂是林珂,就算江雁去世了,他也能独自组成一个江家。
这是冷血吗?或许并不是,只不过家的概念太模糊,他无法定义其边界。
他贪念的不过是生长的土壤,渴求一处心灵安栖的归宿。究竟那是什么并不重要,只要有他,只要在海城,便足够了。
江眇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原来连自己的内心都如此难以捉摸。
车很快行至海城边界,出城要途径一个收费站,这是聂禾计划中的最后一个关卡。
若能顺利通过,出城后用作诱饵的江家车辆将按计划被截停,随后获准放行,与他们在白城会合。
聂禾会舍弃除omega父亲以外的一切,从零开始,而聂徊终将会获得自由。
若不能……
这个念头刚在江眇脑海中闪现,便被他立即否决。
这对聂禾来说是孤注一掷的行动,不容有失。
“不好意思,我们需要对出城车辆进行例行检查。”
随着一阵轻微的失重感,时双木稳稳将车停在了升降杆前。
刹那间,除时双木和林峰,车内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峰对此漠不关心,他不过是临时受江眇调派,成败都与他无关,只需要做好分内之事便可。
而时双木从容又放松,源于对顺利通关的十足把握。
他降下车窗,将烫金的证件朝着监察员轻轻一晃。
栏杆应声抬起,没有盘查,没有对质,甚至没有多余的询问。
“就这么简单?”聂禾的心依旧高悬,难以置信地低声问道。
时双木笑得像刚捕到猎物的狐狸,得意回道:“就这么简单。”
“以时家在海城的名声,越过检查轻而易举。”许容晏也放松下来,顺手将江眇揽入怀中,指尖漫不经心地缠绕着他颈后的碎发。
江眇身子僵硬一瞬,但还是没有挣脱,他心虚地扫了周围一圈,发现大家都眼观鼻鼻观心地装作没看到,索性放松下来,靠在许容晏怀里。
时双木忍不住调侃:“你不会以为我们要与监察员经历一番斗智斗勇,进行一场我要看,诶~我不让你看,我不管你不给我看肯定有诈,我也不管就算有诈我也不给你看,最后惊险逃脱的戏码吧?”
“呃……”聂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尽管不愿承认,但他的计划书确实设想了这样的情节。
时双木肯定是在看到计划书的时候就想着调侃自己了。想到这里,聂禾不由得愤恨握拳。
驶出海城,通往白城的道路愈发平坦开阔,时双木开了自动驾驶,慵懒地玩着终端,手中那把由精密齿轮与金属叶片组成的折扇轻轻摇动。
江眇的视线落在那把过分精致的扇子上,欲言又止。
聂禾的风格实在有些过于鲜明了,很难不让人误会时双木是否在有意炫耀。
许容晏顺着江眇的目光望去,同样注意到那把机械折扇,语带揶揄:“这是哪个小O送你的定情信物?怎么还和聂禾抢风格。”
时双木转过头,“啪”一声将扇子合拢,有些无语:“你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
聂禾抢着许容晏回答:“故意的。”
“这两个词其实是一个意思。”江眇默默补充。
语气平淡,但聂禾却品出了一丝嫌弃。
——对他语感的嫌弃。
“啊!老爸你听到了吗?!眇眇嫌我笨。”聂禾立即拉起了聂徊的手,委屈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掉眼泪。
聂徊低笑,慈爱地注视聂禾,轻抚着他的背:“我们聂禾这么聪明,怎么会笨呢?”
聂禾心满意足地笑了,得意道:“那是,我可是很聪明的。”
江眇又说:“其实没有人嫌你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