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章停下动作，抬头。

烛光摇曳。我看不清她的神色，却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

没来由地，心下一紧。我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下意识攥住衣角。

她放下剑鞘，拍了拍手。笑容绽开，是一贯的灿烂，只是这回，添了几分郑重。

“我就知道你会报名。”

她看着我。

“去吧，小果子。霜雪战神——听着就厉害。她若能做你师父，你定能更上一层楼。”

“你呢？”我问。

兰章耸耸肩，姿态松快，眼神却清亮坚定。

“我没兴趣。一堆人打来打去，争得头破血流。霜雪战神是强，可我也不是非她不可。”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沉。

“我就想安安分分做个守卫，做好分内事，按自己的步调来。外面的热闹是别人的，我只要自己的清净踏实。”

话音落下，她又扬起笑，上前一步，亲昵地揽住我的肩晃了晃。

“不过你尽管去比！我说话算话——就在这儿，替你鼓劲。”

她掰着手指数。

“要陪练，随叫随到；要打听对手，帮你去问；练累了饿了，热水热饭管够。”

忽然板起脸，装出凶巴巴的模样。

“若是真在台上受了伤……我就带着祖传的伤药冲上去，把你扛下来。保管比医官还快。”

她眼睛亮晶晶的，盛满毫无保留的真诚。

心头那点惶然，像被温润的溪流冲散了。暖意滚烫地涌上来。我用力点头，反握住她的手。

“嗯！”

兰章是个极好的“师父”。

她悟性高，底子扎实。那些艰涩的法诀、繁复的招式，她总能率先摸清关窍，再掰开揉碎，用更易懂的方式教给我。

夜里，营区渐静。我溜到训练场角落，借着月光或法术灯盏的微光加练。

十有八九，会看见她抱着佩剑或几卷功法跟过来。

“停。”

她放下东西，捡起木棍。

“这式转身劈砍，角度不对，发力点偏了。仔细伤着手腕。”

木棍破空，亲自示范。

“看。腰这样拧，力从地起，贯到肩臂，再送到剑尖。”

她侧头看我。

“对。就这样。慢些，感受力道传递。”

选拔赛日近，我的修炼近乎疯狂。

兰章践行诺言，成了最坚实的后盾，与最严苛的陪练。月下挥汗，钻研战术。她模仿各类可能的对手，与我反复过招，一次次逼至极限。

指导耐心细致，不厌其烦。偶尔分享些第七城流传的小技巧，或仙神逸闻，为枯燥修炼添上几分生趣。

而我，以近乎自虐的刻苦回应。

旁人练一遍，我练十遍；旁人休息，我仍在琢磨；旁人抱怨艰辛，我却甘之如饴。

右眼的旧伤限制视野，便以更多重复形成肌骨记忆，以更专注的左眼预判轨迹。

我发现，我对灵力，有种近乎本能的敏锐。呼吸法不但掌握得快，还能举一反三，化入不同术法，让微薄灵力发挥更大成效。

进步肉眼可见。我明显感受到，自己瘦弱的身躯开始勾勒出流畅线条，动作从生硬渐至矫捷。眼神褪去惶然，沉淀出坚毅的光。

平稳向前的日子里，偶尔泛起涟漪。

柳煦没有忘记我。

她身负要职，异常繁忙，行踪难觅。可每隔一段时日，关切总会以某种形式，悄然抵达。

有时是她的副将瑄禾。

那位气势与面容颇有反差的仙将，会寻个由头路过守卫营，状似随意地问几句近况，考校功课。留下几句切中要害的指点，或一些固本培元的丹药。

言语简洁，目光如刃。每每点拨，皆在要害。

更让我心尖微颤的，是柳煦偶尔的亲临。

次数寥寥，来去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