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在训练场上挥汗,不经意瞥见那道墨色身影静立场边。不知已看了多久。待我发现,只来得及承接一道温和的颔首,或一抹赞许的目光。
她便已离去。
有时在轮值结束、疲惫归返时,于半途被叫住。简短问询几句,查验修炼进境,或递来一本合宜的基础功法。
“小果子,记得循序渐进,勿贪勿急啊。”
她从未多言,不曾流露过分亲近。举止间,保持着恰好的距离。
可这偶尔的现身,简短的询问,及时的扶助——已足以让我在心间反复摩挲,珍藏良久。
每回觉出她或许会来,我都会不自觉地将自己收拾得更齐整,修炼得更拼命。
仿佛如此,才不辜负那道遥远却真实的注视。
哪怕只是远远一望,哪怕只留下几句平淡嘱咐——于我,都如荒漠甘泉,足以欢喜许久,支撑无数枯燥疲惫的昼夜。
我清楚自己的位置。
也明白这份关照,或许更多出于责任,或是对弱者的怜惜。
可这缕光,于我,已是够暖。
足够让我在这条艰难路上,走得更坚定。
有一次,柳煦找我。兰章也在。
她很惊讶我认识柳煦仙君。
当晚,躺在床上,给她讲了我遇到柳煦仙君的故事。
兰章问:“你是不是喜欢她呀?”
我认真想了想,坐起身。
“不是。是单纯地感谢。”
一字一句。
“柳煦仙君那么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兰章没说话。
不久,噗嗤一声笑出来。
“知道了知道了,小果子。你呀,怎么这么可爱。”她声音带笑,“傻傻的。”
我才不傻。心想。
又聊了些别的。
不一会儿,睡意袭来。
日子,便在这日复一日的苦练、兰章不离不弃的相伴、柳煦偶尔如春风拂过的关切中,平稳而充满希冀地向前淌去。
像石缝里挣扎的幼苗,汲取每一滴雨露,每一线天光。悄然扎根,默然积蓄。
而那场将至的选拔赛,便是首次真正试炼自己,也是初次尝试触碰高处微光的时机。
终于,赛前最后一晚,我们如常切磋。
未曾料到——我竟胜了兰章。
她眼中漾开欣喜的笑。
“恭喜呀,小果子。总算出师了。”她笑得比我还高兴,“我可等着看你下一位师父了。”
想来,我也算她半个徒弟。这般成就感,也是应当。
我搂住她肩膀。
“兰师父!今儿小弟做东——谢师宴,走起!”
月色正好,我们溜出营地,在第一城小巷深处寻了家还亮着灯的小馆。几碟小菜,两碗清汤面,以水代酒。兰章吃得眼睛弯弯,絮絮叨叨又嘱咐了许多明日比赛的细节——哪个对手性子急,哪个爱用阴招,哪个下盘不稳。
“总之,”她放下筷子,神情是少见的严肃,“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认输。不丢人。”
我重重点头,心里那点飘忽的忐忑,被她的话一点点按实。
回到营房,她很快睡着,呼吸均匀。我却睁着眼,看着窗外透进来的、越来越淡的月光。
心口像是被什么塞满了,又像是悬空了。一会儿是霜雪战神遥不可及的身影,一会儿是兰章示范剑招时利落的身姿,一会儿又是柳煦仙君那双沉静看过来的眼睛。
明日。
明日即是比赛。
我的心悬在半空,被期待与惶恐来回撕扯,却又止不住地,怦怦疾跳,撞得胸膛发疼。
我的前程。
我要亲手去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