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妧，阿妧……”

“嗯？”

“想什么呢，这样入神？”唐婉浅笑着将菜夹至她碗，转而眉间不自觉染上一丝愁绪，“你这婚事……我是闻言那位世子似有眼疾，只是不知其品性如何。”

“你嫁去，若受了委屈当如何？”

唐妧坐到她边上，轻声道：“阿妧晓得阿姐的意思，可这门婚事是太后娘娘那边也首肯的，娘亲生前与慕容夫人是闺中密友，太后何至于为难我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大臣之女？”

“阿姐，这已然是最好的结果。”

“这样也好……至少比那位陆二……”唐婉自知失言，忙止住话头，叹道：“你也不必瞒着我，外头风言风语的我又怎么会不知晓？”

“至少那位世子能晓得是非，不曾迁怒于你，而另一位……算了，不说也罢。”

以小见大，如若阿妧按那口头婚约嫁给陆二公子，才真的是毁了后半辈子，那她就是死了，也没有颜面到地下去见娘亲与夫人。

恰在此时，院子里面突然熙熙攘攘起来，混着些婢女婆子的阻拦与叫骂，嘈杂的跟街西的闹市一般。

唐妧下意识与唐婉对视一眼，先一步推开门走出去，唐婉紧随其后。

“怎么回事？”

这沁竹院原本的下人老的老，死的死，林姨娘留下的那些人唐妧信不过，全部叫管家遣回其院中，如今院子里也不过几个前些日子刚进府的丫头，自然拦不住膀大腰圆的婆子。

“林姨娘不是身体不适吗？”

唐妧慢悠悠走下台阶，把被推倒在地的小丫头拉起，看见她脸上的巴掌印后眼睛微闪，径直走到林姨娘跟前，笑道：“姨娘真是好大的威风，本小姐看你也不似身体不适的模样，还有力气领着人来打我沁竹院的婢女。”

那笑意不达眼底，看得林姨娘有些瘆人，气势也不免弱了几分。

“你……你究竟对凝儿做了什么？为何她如今发着高热怎么也退不下来？”

唐妧神色恍然，“怪不得今早上福禄公公宣圣旨时大姐姐久不现身，不知道的还以为姨娘家是有什么皇亲国戚……幸而公公不晓得父亲生了几个女儿，不然要是叫陛下知晓了，姨娘猜一猜，父亲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待到那时候……爹爹会容下姨娘吗？”

唐妧这些话几乎是贴着林姨娘的耳朵说的，就像是恶鬼的催命之语，林姨娘这辈子没见过比唐又礼还大的官、更别提宫中的人，就是京中那些宴席也向来不会邀她前往。

这些年女儿争气，替她长了不少脸面，连老爷都起了给她再往上抬一抬的心思，她也从未想过，不过是没来接圣旨，竟然能惹上杀头的罪……

一定是这个小贱人唬她。

林姨娘定下心神，扯嘴嘲讽道：“二小姐别忘了，如今你同府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旦出了事情，焉知你这侯府的高枝还能不能攀附的了？！”

“姨娘说的对，”唐妧拿着帕子轻擦着手指，适才这只手抚到了面前人的袖子，她觉着隔应。

“可是姨娘好似忘记了，爹爹是个怎样的人吧？”

说到此处，唐妧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意：“您说，一个能帮他攀附侯府的女儿，和一个可能让他背负杀头罪名的女儿，他会择选哪一个呢？”

该说不说，唐妧和林姨姨都无比清楚唐又礼是个怎样的人，他为了自己的官途和利益可以舍弃一切，一个妾、一个女儿又算得了什么。

就像上辈子他会安排人把唐妧绑进花轿一样。

想到此处，唐妧手心几乎要被指甲掐出血丝，可面上的笑意却更深了几分。

“大姐姐若是不舒坦，姨娘还是派人出府去请大夫来瞧，免得耽搁了病情又来怨我沁竹院的人。”

“还有啊，既然姨娘来了，也省的本小姐遣人多跑一趟。”

唐妧笑盈盈走近几分，“想必爹也同姨娘知会过了，当年夫人给本小姐留下的嫁妆辛苦姨娘保管这么些年，还请姨娘三日内，如数奉还。”

林姨面色青白，咬着牙道：“唐妧，你不要得寸进尺。”

唐妧知道和这些心比煤黑、厚颜无耻之人讲道理是讲不清楚的，她抚了抚有些褶皱的袖子，慢吞吞说着：“姨娘今日昏了过去，想必没听着。”

“太后娘娘念在娘亲生前替她祈福的份上，还有意替本小姐添妆。”

“姨娘若是实在拿不出来，也不碍事，明后日本小姐去太后那儿说两句，请娘娘给补上就是了……”

林姨娘只觉得头昏眼花，今晨的那股气还没散掉，下一股又涌了上来，她这哪里是叫太后添妆，分明是借太后压她！

田产铺子还好些，可那么大数额一笔银子，还有当出去的好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她去哪里给她找回来？！

“三日……太短了。”林姨娘几乎靠旁边的婢女撑着身体，声音嘶哑道：“最少三个月……”

唐妧闻言轻笑：“左右不过清点清点嫁妆送来沁竹院，三个月送去南越怕都绰绰有余，怎么，姨娘的院子跟本小姐的院子隔着天堑鸿沟吗？”

“还是说……”唐妧话音一转，语气锋利些许：那些嫁妆压根就是被姨娘私吞了去？”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