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辞有些不自在地站在墙根处,哪怕曾来过一次,对着这间书房也不甚熟悉,有点不知何处落脚的窘迫。
唐妧走到桌案前将圣旨合上,回头一看他竟还站在窗边,踌躇一瞬后便上前拉着他的袖子坐下,“这儿有个木椅。”
不等陆砚辞道谢,唐妧灵机一动,又匆匆起身,“我去给公子泡茶,先前太后娘娘赐了些茶叶。”
“不必麻烦……”
轻快的脚步声雀跃着离去,直到陆砚辞听辨不出其方位来,于是只得安分坐于远处,好似一块恒久不变的冰雕,远远观而只觉浑身透露着疏离与冰冷。
可待及她的脚步声缓步而近,其面上又若春风化雨,周身寒冰消融,细细瞧去分明只能观得其由内而外的温和与包容。
兴许清冷无非是他护身的外壳。
唐妧将茶盏搁置在他的手边,搁置的声音刻意比平日大了些许,“公子尝尝我泡的茶?”
“阿妧唤我名字可好?”
唐妧先是顿了一瞬,转而莞尔,“自然好。”
“言卿。”
陆砚辞有些手忙脚乱地摸起茶盏饮了一口,垂眸掩饰自己的无措,似乎觉得这般便能遮住泛红的耳尖,颇有一丝掩耳盗铃的意味。
唐妧看破不说破,盯着他此刻的穿着不做声。
他似乎并不喜宽松的锦袍,反而偏爱利落的劲装,袖口处还嵌有黑色的滚边、绣着低调奢华的云纹,外衣裁剪合身,腰身被勾勒收紧。
即便是坐了许久,仍旧身姿挺拔,不似那些歪着靠着的公子哥儿。
也就腰侧的一块玉佩符他气质些许。
唐妧凝了眉,又盯了那块玉佩瞧,怎么看怎么熟悉,“这块玉佩……”
“咳,”陆砚辞上手将它取下来,“本便是想着来将它送还。”
“既是寻夫人留下的,想必于阿妧而言有着不寻常的意义,便这般赠了出去,属实可惜。”
可唐妧并不认同,适才她无非是好奇一瞬,此刻接过那玉佩重新给他系上去,“就当……娘亲给言卿的见面礼吧。”
其实这样的玉佩她还有好几块,也是不久前才发觉的,书房里有个暗格,娘亲生前将最为贵重的物件全藏了起来。
她应该是晓得以唐又礼与林姨娘的品性,最是不可能怀疑到书房里头。
腰间的小动作持续了好一会儿,可那玉佩仍是没有系上,陆砚辞闷声按住她的手,“我自己来。”
唐妧失望缩回手来,“好吧。”
这话语间为何会失落?陆砚辞眉心一跳,三两下便将玉佩重新挂好,迟疑一瞬才说出他今日所行的另一目的。
“明日我需离京一趟,若遇上什么麻烦,你便去京西的酒楼去寻秦掌柜,报你的身份,他能帮你。”
“过两日侯府将遣礼部钦派的媒官来府上纳采,交换庚帖,这事儿长辈会办好,你不必忧心,我兴许赶不回来,但会尽量。”
“林林总总下来,婚事最快也需小半年光景。”
唐妧听出来他语气中一闪而过的失望,不由得笑问:“世子殿下是等不及吗?”
谁知男子先是愣了片刻,而后毫不犹豫点头,“是有些……等不及。”
话音刚落,唐妧睁大眼眸,耳尖尖染上红意,不知再说些什么,她原本只是调笑,没成想他这般直白。
这让她意识到……实则比起她最初的刻意,面前的男子是真的将这门婚事放在心上去对待,也将她放在心上。
“这般……世子可是有要事,如若不方便讲便不要说了。”
唐妧纠结地捏着帕子,实则心里好奇得紧。
“不是什么大事,奉太子之命去请一位高人出山。”
陆砚辞笑了笑,“那人性格古怪了些,殿下兴许觉得我看不见高人的臭脸,能沉得住性子把人请进京。”
世外高人?太子还信这个?
唐妧得了想要的讯息,便知趣的不再追问,万一再问下去涉及什么密辛怎么办?
“不继续问了吗?”
“啊?不问了。”唐妧大着胆子坐到他边上去,“如若太子殿下再怪罪世子泄露消息怎么办?臣女可不想还不曾见过几面,未婚夫君先出了事。”
“不是讲了,唐小姐唤名字就好。”
陆砚辞抿下轻翘的唇角,“如若下次再犯,要罚的。”
他若是这样讲,唐妧的逆反心理顷刻间上来,戳了戳他的手背道:
“那我便故意不叫,世子如何罚呢?”
两人最初的那些生疏仿佛都因为这些玩笑话散去许多,又或许因为这携心求来的一纸婚约,彼此都晓得只要不出什么翻天覆地的大事,她们早晚要做这天下最最亲密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