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春桃缓缓垂下眼睫，下颌线慢慢紧绷起来，眼底那点试图照亮他人的微光，像被寒风吹灭的烛火，彻底黯了下去。

她抬手轻轻摩挲着掌心，粗糙的茧子蹭过结痂的伤口，钝钝的疼让她彻底清醒——世界上不存在救世主，她也没有能力拽着任何人脱离既定的轨道。

刘春桃环顾着现在呆在便利店的女人们，她们脸上没有半分被胁迫的惶惑，只有安于现状的麻木与慵懒———她们不是被蒙蔽的天真羔羊，她们是自己亲自选择了这座安全屋。

刘春桃深吸一口气，将喉间的涩意压下去，再抬眼时，脸上已经堆起了勉强的笑意。

“谢谢小蚊子大姐，那我先走了？”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说完便转身，脚步已经朝着门口挪去。

肖雯原本靠在门框上，手里握着半块干硬的面包，闻言猛地直起身，脸上的温和瞬间被戾气撕碎。

她的脸本就轮廓硬朗，此刻眉头紧锁，眼尾斜挑，活像一头被触怒的母狼，眼神里的凶狠几乎要溢出来。

可不过两秒，她又猛地眨了眨眼，凶狠像被强行按下去的潮水，迅速被担忧与关切覆盖，连嘴角都刻意往下撇了撇，做出一副焦急的模样。

“这么晚了！”肖雯快步上前，声音陡然拔高，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外面的世界只会更危险！丧尸一到夜里就跟疯了似的，到处窜，你一个女人家，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打得过它们？”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刘春桃的胳膊，指尖带着温热，语气也软了下来，满是热情的挽留。

“今晚先在这儿歇着吧！这儿有干净的地铺，还有食物和热水，门窗都封得死死的，绝对安全！”

刘春桃被她拉着胳膊，目光扫过屋内：暖黄的灯光下，女人们三三两两坐着，啃着食物聊着天，没有末世的恐慌，只有与世隔绝的安逸。

这里像极了传说里的忘忧乡，只要踏进来，就能把外面的尸潮、饥饿、生死都抛在脑后，不用再面对那些血淋淋的残酷。

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就这么留下来，躲在这方小小的安全区里，什么都不用想。

但下一秒，刘春桃的眼神骤然变得坚定，她用力挣开肖雯的手，摇了摇头，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不行，我要去找我的女儿。”

她话音刚落，转身就要推门，手腕却突然被肖雯死死攥住。

这一次，肖雯脸上的伪装彻底撕裂，再也没有半分担忧与热情，只剩下毫不掩饰的蛮横与阴鸷。

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嵌进刘春桃的皮肉里，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都说了让你明天再走！怎么这么听不懂话呢！”

刘春桃只觉得手腕一阵刺痛，她抬眼看向肖雯，对方眼底的凶光再也藏不住，那是一种怕被打破安逸、怕失去掌控的暴戾，以及对人热情付出，掏心掏肺却被辜负的痛恨。

刘春桃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终于明白，这里的“安全”从来都是假象，是用自由和意志换来的囚笼。

她咬了咬下唇，手腕用力往回挣，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找女儿的决绝：“我现在就要走，我的女儿还在等我。”

刘春桃腕间的力道还没卸去，指节抵着肖雯攥得死紧的手，正欲发力往回挣，门口突然炸起一声尖锐的哭叫。

豌豆扎着的羊角辫歪在一边，小脸上满是惊惶，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小手指着门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妈妈！那些丧尸又来了！”

尖叫在屋子里炸裂开来，刺破屋内短暂的僵持。

肖雯脸色骤变，方才还蛮横阴鸷的脸刷地褪尽血色，眼底的戾气被恐慌取代，她猛地松开刘春桃的手腕，连鞋跟磕在地板上的声响都顾不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落地玻璃门前，手掌“啪”地按在冰凉的玻璃上，鼻尖几乎贴了上去，死死盯着外面。

此刻的黄昏已沉到天际线边缘，黑红的光线像凝固的血，泼洒在便利店外的空地上，把一切都染得诡谲又压抑。

风卷着尘土刮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更衬得周遭死寂。

十来只丧尸拖着僵硬的步子，在这血色暮光里缓慢挪动，它们衣衫褴褛，皮肉溃烂，眼窝深陷，却诡异得很听话，顺着一条直线朝便利店门口挪来。

而在它们身后，十几个男性村民攥着粗麻绳，绳子的另一端拴在丧尸的腰间上，像牵牲畜一般拽着它们；但凡有丧尸偏离路线，立刻有竹编鞭子狠狠抽在丧尸溃烂的身上，抽得它们发出嗬嗬的怪叫，却依旧不敢乱动。

那些像是男性村民像是押送犯人的古代官兵，骂骂咧咧，而那些无法言语的丧尸就是有罪的囚徒。

这些村民个个面色凶悍，手里攥着锄头、柴刀、铁铲，农具的锋刃在残阳下闪着冷光。

为首的男人留着满脸络腮胡，脸膛黝黑，他见肖雯贴在玻璃门上，立刻扯开粗哑的嗓子大喊，声音里满是怒火与质问：“肖雯！你把我们的老婆和姐妹家人都骗到这个加油站给你当佣人吗！”

肖雯被这质问戳中痛处，气得浑身发颤，她猛地拉开玻璃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她叉着腰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对着樊安破口大骂：“樊安！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你老婆回去是给你洗衣做饭端洗脚水，你妹妹回去是给你当牛做马！你现在是没人伺候你，才舔着脸来找她们！你也配提家人？”

她的声音尖利，穿透暮色，震得门口的尘土都微微扬起。

樊安被骂得脸色铁青，攥着麻绳的手青筋暴起，抬脚就要往前冲，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赶紧伸手拉住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对着肖雯好声好气地打圆场：“小蚊子姐姐，消消气消消气，我这些哥哥们也是担心家里人，这乱世丧尸横行，谁不惦记自家人啊？你也别跟他们置气，都是乡里乡亲的。”

肖雯斜睨着莫敢，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眼神里满是鄙夷，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冷得像冰：“莫敢你这个蠢货！你自己没骨头别拉着别人下水！你要是个女的，落到他们手里，看他们怎么把你往死里使唤！”

莫敢被这一声怒喝吓得浑身一哆嗦，脸上的谄媚瞬间僵住，头埋得低低的，再也不敢吭一声，手也松了樊安的胳膊，往后缩了缩，像只受惊的蚂蚱。

人群里突然响起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一个瘦高个男人挤到前面，手里的柴刀晃了晃，大喊道：“还跟她废话什么！直接把丧尸放进去，保管把这些娘们吓得四处乱窜！到时候一把火把这破地方烧了，她们还不是乖乖跟我们回家！”

他说着，脸上还泛起一丝古怪的笑，眼底的龌龊毫不掩饰。

“谢良你也是个蠢货！”樊安猛地回头，一巴掌狠狠扇在谢良脸上，“啪”的一声脆响，谢良的脸瞬间歪到一边，嘴角渗出血丝，脸上的□□彻底凝固，捂着腮帮子不敢再说话。

樊安瞪着他，粗声粗气地骂道：“丧尸是死的吗？放进去真咬到人，你赔得起？到时候人没带回去，反倒惹一身麻烦！”

门口的骂战愈演愈烈，樊安的怒吼、肖雯的尖骂、丧尸的嗬嗬声混在一起，在暮色里炸开。

而屋内的刘春桃，早在豌豆尖叫的那一刻，就已经冷静下来。

之前在春花农场遭遇过刘以军那种趁火打劫的肮脏货，她深知末世里的人心险恶，此刻目光快速扫过便利店的布局，大脑飞速运转———玻璃门是第一道防线，一旦被突破，丧尸和村民冲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门口的货架最结实，要推过去能抵住门，挡住第一波冲击，与此同时后门也不能忽视，这些村民看着比刘以军那群人精明，难保不会绕后；还有两侧的窗户，玻璃易碎，必须让老人孩子远离，免得被碎片划伤。

刘春桃的心思转得极快，从最初的想挣脱离开，到此刻的冷静判断，不过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