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柴胡根本没有半点用。
或许是药过期了。我胡思乱想着。药效轻,天气受潮,流感严重,世界毁灭……反正总有一个理由适合我。
我用力抹了把脸,努力把脑中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清了出去,可抬头时视线好似又有了自己的意识,不自觉地找寻着那个熟悉的清瘦身影。
“安遥?”我喊了声,“安遥!”
安遥从沙发后探出脑袋,“林医生!我在这!”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不见了。”我说,“在做什么呢?”
他举起一只胖乎乎的仓鼠玩偶,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刚刚玩偶掉下来了,我捡一下。”
我轻轻应了声,目光却依然停留在他身上。
这只仓鼠是浅灰色的,安遥的头发也是浅灰色的。他今天穿的是浅灰的衣服,远远看上去倒像是一只大仓鼠抱着只小仓鼠。
安遥将玩偶端端正正地摆放好后才坐回在沙发上。他缓缓向后靠进沙发背,慢吞吞地往下陷,浅灰的软发随之搭在上面,沿着边缘垂下几缕。
安遥的头发似乎长了点。我想。
安遥刚来时还只是普通的短发,后来就长了些,浅浅地盖住耳朵,毛绒绒地将脖颈淹没。
我知道他为什么留长头发,但平日里只装作不知,只是偶尔提醒他别忘了将头发扎起,免得影响腺体恢复。
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往日心灵手巧的安遥却在扎头发上犯了难。他拢头发拢不完全,撑开皮筋就是胡乱地套,结果反倒弄得乱糟糟的一片,像朵炸开的蒲公英,风轻轻一吹便呼啦呼啦地飞开。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任何嘲笑的意思,只是单纯安遥这副模样太过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揉揉他的脑袋。
但安遥却误会了。只见他立刻将皮筋捋了下来,耳尖泛红,头越埋越低。
“对不起,”我连忙解释道,“我不是嘲笑你的意思,我只是……”
只是觉得你好可爱。
我突然止住了话头,沉默了下来,最终只是无声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伸手取过了那条皮筋,“我来吧。”
安遥突然抬头,“……林医生?”
“我以前没少给小朋友扎头发,”我说,“麻花辫、丸子头都会编。放心,我手很稳,绝不会弄疼你。”
安遥的脸莫名又红了些,“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这会不会太过于麻烦您了?”
“有什么的?”我笑了起来,“就当是给我过过瘾吧。我好多年没扎了,也不知道手法会不会生疏。”
我利落地将他颈后的头发拢成一束,绕上发圈,指尖一勾便束成个柔软的小揪。那些原本散落的浅灰色发丝此刻乖顺地收拢在安遥脑后,搭配上青年蓬松的脑袋,看上去像只胖乎乎的小麻雀。
“扎起来精神多了。”我满意地点点头,“挺好的。”
安遥有些不适应地轻轻晃了晃脑袋,带着那团毛绒绒的小揪跟着颤,像是小麻雀绒绒地抖擞着翅膀。
“林医生……”他深吸了口气,“您、您介意以后……教教我吗?”
“教什么?”我好奇地问,“扎头发吗?”
他点点头,“不然每次都太麻烦您了。”
我没直接回答,而是先抛了个问题,“安遥,如果换作是你帮我扎头发,你会觉得麻烦吗?”
安遥怔了怔,随即用力摇头,“不会。”
“我也一样。”我轻轻点了点他脑后毛绒绒的小揪,“所以,就当我是想满足扎头发的手瘾,就当是——”
“麻烦迁就一下我这个幼稚的大人吧。”
安遥微微一怔,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红了起来。
“没有的,”他语无伦次地说,“林医生是很好的人……一点都不幼稚。”
我顿时笑了出来,心脏也随之软麻得一塌糊涂。
“安遥,”我说,“你怎么这么乖啊?要是以后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安遥凑近了些,乖乖被我揉着脑袋,“没、没关系的。”
“只、只要是林医生就好……”他结结巴巴回,“我都可以的。”
我倏地顿住了动作,悬在安遥发间的手僵在半空。一股滚烫的热意毫无预兆地从指尖窜起,沿着手臂急速蔓延,顷刻间化为一场汹涌的火海,将我彻底吞没。
“……啊,这样吗?”我干巴巴地回,“原、原来……是这样。”
我虚咳了几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但是安遥,无论对谁,你都要学会保护自己……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万一我其实不是好人呢?对不对?”
“所以,要保持警惕!”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东西,“不能随意相信别人,知道吗?”
安遥显然也没完全理解我在胡言乱语什么,但还是乖乖点头,“我知道了。”
他怀中抱着软枕,小动物似的悄悄挪近了点,轻轻地将脑袋贴在我的肩上。
“但是林医生是不一样的。”他轻声说。
我顿时感觉脸上的温度又高了一些。
我们就这么沉默了坐了一会。
今天必须回诊所了。我想。房租、水电……这些可不管你关不关门,再耽搁下去估计连吃饭都困难。
可如果我出门了,安遥该怎么办?
他从来不是能安安静静待在家里的性子。上次我不过是出门买菜,回来就见他举着拖把哼哧哼哧地将全家拖了个遍,徒留扫地机器人在一旁茫然地转圈。
“安遥,”我小声开口,“待会两点我得出去一趟。”
安遥本来脸都要埋入抱枕里,听到我这番话顿时直起了身子,“您有事要处理吗?”
“对,得去诊所上班。”我说,“一起吗?”
安遥睁大了眼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