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安遥哭了很久。
他的眼泪好似回南天连绵的阴雨,淅淅沥沥地好似永远不会停止。分明那泪水很凉,可落在我肩头那刻却烫得让我感到不知所措。肩头的衣料渐渐被浸透,留下深色的水痕,像极了个滑稽的苦脸。
安遥的痛苦太久太深,任何安慰的话语显得太过于苍白无力,此刻我唯一能提供的只有一个拥抱。
我静静地等待,看着他的哭声从最初的嚎啕宣泄逐渐转为细弱的抽噎,最后终于完全平息,只剩下平稳的呼吸。
难道睡着了吗?我想。也是,安遥的身体本来还没恢复,现在情绪上又经历了这样一场大起大落,累着入睡算是正常情况。
我正打算抱起安遥去卧室休息,结果没想到却瞧见某人偷偷摸摸地在我怀中搞小动作:只见某个小朋友忽然蜷缩身体,深深埋着脸,浅灰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落一旁,露出了半只通红的耳朵。
原来小朋友是害羞了。
我不由低笑出声,“安遥?”
安遥明显浑身一僵,把脸埋得更深。
“没事的。”我安慰他,“衬衫湿了就湿了,洗干净就好了。”
安遥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整个人像是烧起来了一样,好半天才勉强憋出一句话,“……我给您洗。”
“不用,”我忍着笑,“家里有洗衣机呢。”
我下意识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掌心的触感太过于令人留恋,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揉了多久,活像是个手脚不老实的死变态。
——毕竟这对于一个才认识几天的alpha和omega来说,我们的距离有点过界了。
“你不应该这样,你应该和安遥保持距离”理智在我脑内疯狂尖叫,“安遥已经这么可怜了,不能再经历一次痛苦了。”
可是,可是……
我低下头,目光中满是安遥微微泛红的眼眶。
我不忍心。
或许是安遥太过于可怜,或许是刚刚掌心发丝的触感太过于令人眷恋,又或许说一千,道一万,我只是……
我只是败给了自己的私心。
或许我和安遥一样,也在渴求一个怀抱。我们都孤独了太久,需要肢体紧紧相拥,才能将游荡的灵魂扯入疲惫的躯体中,稳稳地落在实地。至少此时此刻,我们都能将脑内所有的繁杂事务抛之脑后,安静地享有这个温暖的怀抱,什么都不要做,只需要听着那一阵阵逐渐同频的震耳心跳。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紧了安遥。
我们紧紧地抱了许久许久,时间久到好像越过了先前数十年的时光,将那些欠下的拥抱都补了回来。
“安遥,别怕。”我轻声说,“这里很安全。”
“不会有坏人,也不会有人欺负你。”
“有我在呢。”
安遥猛地抬起头,眼眸雾蒙蒙的,好似又要下起雨。
他无措地搓了搓眼,力道大得让周围的皮肤都泛起红痕。我连忙止住了他的动作,凭借着体格优势将人稳稳圈入怀里,随手取出随身携带的酒精湿巾。
安遥下意识伸手要接,却被我顺势捧住了脸。
“让我来吧。”我说,“再揉下去就伤到了。”
湿巾轻柔地擦过他泛红的眼角,细细拭去斑驳的泪痕。安遥乖巧地仰着脸,眼睛睁得滚圆,像只第一次被主人捧在手心的小动物,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待会煮两个鸡蛋给你敷敷眼睛,”我将用过的湿巾丢进垃圾桶,“不然明天眼睛肿了就不好受了。”
我左看右看,莫名笑了起来,“小兔子。”
安遥瞬间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低着头没再说话。
我突然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鬼话,刚想道歉,结果忽然发现我们两个的姿势太过亲密——我的手臂环在他的腰间,而他的头发轻轻蹭在我的下巴,彼此间近到好似一堆爱恋的伴侣。
我感到脸上瞬间烧了起来。
“抱、抱歉!”我连忙松开手,向后拉开距离,“我没注意到,是不是让你不舒服了?”
安遥身上穿着我的家居服,袖子长出来一大截,捂脸的时候像只小仓鼠,“没、没有……”
他结结巴巴道,“我知道林医生是在安慰我……”
我不由自主地也跟着捂上了脸。
我们两个就这样诡异地捂着脸,面对面无声地烧了半天,这才勉强纷纷冷静下来。
“总、总之你先在这好好住着,”我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恢复平稳,“我待会把备用机给你,这样平时也方便联系,想要学点什么也方便找……”
“我、我需要学什么吗?”安遥小声问,像是意识到什么急忙找补,“我学东西很快的,真的……”
我微微一怔。
安遥活得太紧绷了。我想。
他好像无时无刻都在忙碌,总不让自己有闲下来的机会。明明身体还未康复,但老是千方百计地找着活干,别人都在为了谁干活而来回推脱,到我们这反而为了争干活而争执不休。安遥有活干活,没活就找活干,就好像……
就好像担心自己因为没有价值而被抛弃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