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宫内,姬珩与姬姝正于殿前辞别。
殿内,燕王姬哙头戴冕旒,坐于殿中高位。他双眸虽小,却炯炯有神,唇角微微上扬着,笑意温和。
姬珩和姬姝上前行礼,燕王哙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片刻,朗声笑道:“贤侄与侄女远道而来,寡人甚慰。望归途坦荡,也代我问候卫公。他日若得机缘,你我两国再续佳谊,共图安宁!”
“诺。”姬珩与姬姝齐声道。
燕王左侧下首的一位中年卿士附和道:“卫太子此去一路顺风。”
姬珩莞尔,朝他拱手答道:“承相国吉言。”
姬姝顺势仔细瞧去,只见那人面容精干,眼神锐利如鹰,虽含笑而立,眉梢眼角却透着一股专断权臣的凌厉之气。这便是燕相国子之,传闻燕王尤为倚重他……
她目光再移,相国子之身后立着一文士,年约三十许,面容清癯,双目上挑,神色内敛,隐有大智。燕有一谋士名苏代,与相国子之关系甚密,此人想必便是他了。苏氏一门皆以口舌与智谋著称,据说其族兄苏秦亦在外游说列国……
不多时,姬珩已辞礼完毕,姬姝收起飘散的心绪,随之出了宫门。宫外车马已备,随行甲士在前候着。风势微大,姬姝掩了掩披风,迈步上前。
燕王特遣了太子姬平相送,直至易水河畔。
姬珩正与燕太子正在那头叙话着,姬姝则与赵妁沿着易水岸边缓步行了会。
赵妁今日一袭朝霞色的裙裾,云纹金丝,眉间朱砂绘一海棠,明艳动人。
“公女既去,吾竟有些舍不得。”赵妁忽道。
姬姝浅笑回道:“夫人毋悲。若有机会,定当再来拜谒。”
赵妁脸上的笑一凝。
风吹得姬姝披风的系带滑落肩后,赵妁上前,轻手替她整理整齐。
她用余光扫向燕太子那边,见姬平仍沉浸在叙话中。她凑近她,背对着众人,塞给她一竹符,低声道:“这是他的过关符节。”
“多谢。”
她轻哼一声,而后退开几步,语声恢复如常:“公女一路顺遂。”
姬姝浅笑颔首,“谢过夫人。”
二人随后走回姬珩与姬平处。
大风起,姬姝感觉整个人都站立不稳,身旁的赵妁亦拉了拉肩上披风。
姬平一面与姬珩叙话,一面抬手解下肩上披风,径自披在赵妁身上,又替她拢了拢。动作一气呵成,回身便继续与姬珩交谈。
赵妁却是微微一怔,旋即生出几分羞意,微微埋下头来。
“此番归卫,孤愿燕卫永结同盟,卫太子一路顺遂。”过了会,姬平终于终结了话题。
“殿下盛意,卫谨记于心。愿燕卫同盟长久安宁。”姬珩回道。
风萧萧,裹挟着寒意,众人衣袍翻飞,相对行礼,互相一拜而别。
姬珩与姬姝转身一同走向舆车,身后传来姬珩关切声:“手怎这般冰凉?”
姬珩与姬姝闻言,只微微相视一眼,二人唇角轻轻上扬。随即各自裹了裹身上的披风,向舆车继续走去……
舆车一路过关朝南行驶,直至离开燕境,停在齐国境内一驿站歇息。
姬姝领着一寺人和侍女矜走至驿站的马厩处,马厩内排列着数匹良马,毛色光润,筋骨挺拔,嘶声此起彼伏。
姬姝双眸扫过众马匹,开口问道:“可有适合远行之马?”
马夫眼尖,见来人虽面带倦容,一身打扮却是非比寻常,又见其年纪不大,应是哪家不谙世事的贵女,是最好忽悠的。
他心下一边盘算着,一边牵过一匹高头骏马上前,堆起笑容热络道:“贵人欲行远途,当选此等良驹。脚力雄健,最耐长途。”
姬姝看了看他牵来的栗色高头大马,马鬃顺直,四蹄有力,神色灵动,心下也暗自称许。
“可以,就它了。”
“贵人好眼力!”马夫笑呵呵地奉承着。
“价几何?“姬姝问道。虽是初次与人市购,但她语调平直,听不出半分生涩。
马夫笑着伸出一只手。
五金?还好,不贵。
“矜,给他五金。”姬姝侧首朝侍女矜道。
“诺。”侍女矜伸手入包,正欲取五金出来给他。
马夫面色一愣,急道:“贵人,冒昧,是五十金!”
“五十金?!”
矜伸进包袱里的手有些抽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