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价如此,不敢欺瞒。众所周知,千里马价值千金,此马虽不及千里马,但也是上等良骏,五十金已经是良心价了。”
“寿,你家公子可曾与你备资。”姬姝侧向另一边问道。
姬姝身旁那寺人微微一顿,随即缓缓抬起头来,正是寿,他往袖中掏了掏,垂首奉上一袋金:“公子倾囊,止十金。”
风吹过,麻布钱袋在他掌心显得有些单薄。
“才十金?”姬姝惊讶道。
“是,这是公子为质以来所有的积蓄了。”寿垂着头,讪讪道。
姬姝默然,秦质子的处境,竟清寒至此。
姬姝没收,转而与马夫议价。
“三十金。”她转向马夫,语气不容置喙。
民以食为天,贾以价为命。
论议价,马夫亦据理力争道:“最少四十五金,我进价都尚需四十金呢!”
“三十。”姬姝眸色清冽,亦分寸不让道。
马夫摇头:“贵人别为难小的了!”
“那便算了,吾等去看看别家的。”姬姝转身便抬步离去,矜与寿二人紧随其后。
不出十步,身后便传来马夫急促的叫喊声:“贵人留步!”
三人停步,齐齐回首,那马夫已牵着那匹骏马快步跑上前:“贵人留步!成交!成交!这马归您了!”
姬姝莞尔,朝矜道:“给他三十金。”
矜拿出递给他,那马夫细细数之,待确认无误后道:“多谢贵人!”
姬姝颔首,马夫随即又乐呵呵地退下了。
“往后,你便与这匹马同行吧。”她看向寿。
“尚欠公女二十金……”寿捧着嬴稷所给的钱袋,面露赧色。
“不必记挂。”姬姝淡淡道,目光转向矜,“再取五十金给他。”
“不不不,公女,万万不可……”寿惊慌着连忙摆手道。
“此去路途遥远,多点资财便多一分方便。我既应了你家公子,自当将你安顿周全。”姬姝道。
见寿仍要推辞,她微微抬手止住他话头:“你且先用着。今日之资,我自会记在账上。待你日后建功立业,或你家公子归秦之时,再还不迟。”
阳光轻轻掠过她平静的侧脸,那话里既无施舍的骄矜之色,亦无算计,只有对那个承诺的兑现。
言罢,姬姝朝矜递去一个眼色。矜伸手探入囊中,面露难色道:“公女……只剩三十金了。”
“都给他吧。”姬姝话落,矜随即将整袋金塞入他手中。
沉沉的金袋坠入掌心,少年五指收拢。他双唇轻抿,深深躬身一揖:“……多谢公女。”
少年的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清瘦修长,眼底依旧带有化不开的忧郁。
姬姝望着他,忽然道:“南山有竹,生之猗猗。或潜幽涧,或登明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