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我有名字了,我叫重晞。”
……
重明鸟一族乃凤凰分支,生来便属九重纯阳之身,司驱邪护清平之力。
曜灵与其夫君重伽共育一子,然而二人却浑然不知。在其子诞生前,世间贪婪邪气再生,导致世人颠沛流离。身负九重纯阳之力的重伽义不容辞,与其凤凰神鸟一同维持阴阳平衡。
然而阴极盛阳则衰,重伽以及凤凰神族其中一支全部身陨,最终换来天下的阴阳太平。
而曜灵也因此掌管重明鸟一族赋阳驱邪,以此维护世间清平。
世间仍有邪气纵横,所谓阴阳平衡亦然摇摇欲坠。曜灵在抵抗弥留邪气之时发觉自身已有身孕,腹中胎儿感知母亲高危,顷尽其力才让曜灵不至耗光神力而身陨。
但也正因如此,其子正慢慢随重伽而去。
为救腹中孩儿,曜灵四处求法,最终迫不得已以自身生机替她孩儿续命直至诞生,取名重晞,意为破晓重生。
最终,她得到一法,在驱邪的同时,收其邪气追寻上界神女元神的弥留之迹。
身负纯阳之力,却引邪气,此等不可取之法,曜灵却别无选择。
“此后神女将我带走便把我封印在了这座古塔之中,所以……我才活了下来。但于二十年前,我被一人牙子所发现便把我偷走想要卖钱,却被我师父阻止带回了道观。想来,也是受到了神女的指引……”
重晞坐在石阶上,双眸无神,神情黯淡,已不见方才崩溃痛哭的迹象。他在默默接受这个事实,所以将自己这六百年来的记忆一一告与缙云。
“没想到,你还是重明一族之后。”缙云语气平淡,似在自语,“冥冥之中,你终究还是因寻你师父出山而恢复了记忆。如此说来,妫妶那缕神元会残留在左泠舟的记忆里,想必也是早就算到了今日种种。”
“可为何……偏偏是泠舟?”重晞抬眼望向他,不解为何神元停留之处竟在泠舟的回忆之中,“难道,当初泠舟在这里看到了这发生的一切?”
缙云摇头否认,“这里设有结界,凡人进不来。”
他略作停顿,又道,“商景辞曾与我说过‘当年’……说明六百年前我亦与他们二人相遇,但这六百年的记忆我亦想不起来。神女早已陨落,自那时她遗留下来的灵珠便一直在我手中。若我没猜错,当年是灵珠选中了空桑执砚作为载体,于是她活了六百年,而我的肉身又为何也被封印了六百年。”
他看向坐在地上的重晞,“你体内有神力禁制,故而无法动用重明之力。若是这样,那灵珠亦成了空桑执砚的桎梏。而我……”
而我,与左泠舟,竟是……不死不休。
重晞站起身来,“那在空桑执砚的记忆中,神君你又在何处?”
“这段记忆冗长复杂,想来,只有渡过这段有关商景辞的记忆,我们才能知道答案。”缙云拂了拂袖,朝山下走去,“走吧。”
“若是……”才下四五级阶梯,他又回头看向身后之人,“你心中还有不舍的话,且在此坐一坐吧,我……”
“不。”重晞站起身来,走下去到缙云身旁,“我入梦的任务是要带泠舟回去,如今我也托她的福恢复了记忆,我自然也没有不报恩的道理。而且……”
“我的母亲也没有离开我……”说着,他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她一直都活在这里,一直都在。”
重晞回头看向那在他视线中没了一半的古塔,“这里,是六百年前,而不是今日,也不是昨日。现在想来我师父教会我的第一件事,便就是断舍离。我想……我做到了。”
闻言,缙云那疲惫的神情也是浮现了一抹欣慰的笑意。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下走去。
他们刚走出结界,便看到商景辞与空桑执砚一同离开这个山神庙。跟着那二人的脚步,他们也离开了这地方。
四人相隔不远,缙云能听到前面那两个人的对话。
“今天,你还要去看你阿姊吗?”商景辞问道。
空桑执砚摇摇头,“我听说最近阿兄在办一个案子,久久未能勘破,我也想去看看,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虽然阿父和阿兄还有阿母都不愿我插手公事,但我也不想一事无成。”
那么多日来,空桑执砚在商景辞面前都是沉默寡言。现而今听到空桑执砚说那么多话,他脸上也藏不住什么笑意,那嘴角就跟悬在天上的弦月一样,笑的很是开心。
“好!听你的,今日我也陪你一起!”
看着二人有说有笑,重晞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毕竟这么多天他能看出商景辞是打心里喜欢空桑执砚的,说是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也不为过,只是……
他感觉有一股阴晴不定的风从他身边一阵一阵地吹过来。
重晞有些怯怯地瞟向身旁的人,只见缙云那脸黑如焦炭,眉宇只见更凝着一股子阴翳。那眼神就跟那冰天雪地呼啸而过的寒风,只淡淡一瞥,便教人从指尖冷到心底,就差冻死个人。
“神君,你这是……怎么了?”重晞小心翼翼地问道。
“什么?”缙云无意识地拧眉侧首看他,“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