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令牌能让神君你记得那么清楚?”涟满眼讶异地看向缙云。
腰间别个物什似没什么不妥啊。
那庙宇在此山之顶,上山的石阶蜿蜒曲折。涟走在缙云身旁,脚下踏过的是方才商景辞与空桑执砚二人走过的石阶。
“你可还记得,当初上山神庙时,你答应过左泠舟何事?”缙云提醒道。
涟沉思了一会儿,“泠舟当时与我说,让我帮她寻得斩秋令。虽然她最后也没提过这件事,可我离开那客栈后也去找过,没寻得什么线索。我问了很多人,但也几乎没什么人知道这个组织。”
说到这里,涟陡然醍醐灌顶,“神君你是说,那商景辞腰间别的那个令牌,是斩秋令中的那个令牌?”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组织的名号,没想到斩秋令,竟是真的是个令牌?
“若我没记错,他身上那个,与我和左泠舟在古崖所看到的不一样。”
“那我们快些跟上去,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不到片刻,他们便随着空桑执砚的脚步来到了山顶的庙宇前。
定睛望去,涟不由得怔了一怔,眼前这座庙宇,不就是他们先前追踪铃铛妖物时的被困的地方——所以这里是,山神庙。
只见眼前庙宇再无他记忆中的破败残旧。这庙宇青瓦覆顶,朱门映日,檐角上悬着一个风铃,清风拂过时晃出清响。整座庙宇虽不算宏阔,却洁净端然,门楣上“山神庙”三个字漆色尚新,显然有人经常小心擦拭。
“左泠舟,竟曾经来过这里。”缙云目光沉重地看向眼前的庙宇,声音渐低,“那为何,那日樾没能认出她来?”
“先前来此都没发现这山神庙竟那般大。”涟说着,朝前走近一步,“而且越靠近这里,就感觉连呼吸都——唔!”
话未说完,涟忽地感觉到心口传来一阵锐痛,如淬着火的烙铁直刺心脏,疼痛只在刹那间席卷四肢,就连呼吸都骤然变得凝重起来。他闷哼一声,捂住胸口,身子一晃便无力地跪倒在地,幸得及时撑住了自己的身子。
缙云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的身子,“你怎么了?”
没得到应声,却见涟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濒临涣散。
见状不对,缙云当即运转灵力,掌心泛起凛寒蓝芒,缓缓朝着涟的心口渡去。真气渡入的瞬间,似心中焚烧之火忽遇寒泉,刹那便被湮灭。
周身经脉的翻腾之力得到遏制,涟才逐渐缓过神来,“怎么……我方才,是……是怎么回事……”
“你体内似封着一股狂躁狠戾的力量。这股力量绝非寻常,我法力受限,无法探查得知,但你似乎一直在压制着它。”
话音一落,涟胸口骤然传来一阵炽烈灼痛,他一把扯开衣襟——只见一道繁复的金色纹路正从心口蔓延开来。这纹路如同燃烧着的溪流,淌着流动的金光从中间逐渐往上延伸。
涟目光慌乱,死死地盯着自己胸前蔓延的金色脉络,声音从喉间挤出,带着压不住的颤意,“这……这是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这金色脉络,缙云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似认得这灵力。
但还未等他开口,那山神庙中骤然传来一缕如冰泉漱石般清冷女声。
“缙云,且带他进来吧。你们想知道的,都在里面。”
这是,神女的声音。
语音渐落,缙云便二话不说将人扶起来,正要带他进去,涟却拉住了他,“神君,你,这……怎么回事?刚才谁在说话?她要你带我进去你就带我进去啊?”
缙云语气沉重地应道,“方才的声音,若我没听错,是神女弥留左泠舟的记忆当中的。没想到她的记忆力竟有着神女的灵力,想来你应与这山神庙也脱不了干系。你若想弄清楚身上这股莫名的力量是从何而来,便随我进去。若不想,便不进。”
缙云刚要松手,却被涟一把抓住,“想!我想!我很想!”
自上次被那无惑拉进幻境里的山神庙一通折磨,涟被搀扶着进去后也是下意识地往那庙堂中看去。
此处香火依旧旺盛,每个角落都弥漫着人间的烟火气息,耳畔声声祷告与祈求络绎不绝。
——那是人们的夙愿。
就连他们曾经见过的那棵系满红绳的古树,如今也依然静静立在角落。只是此刻它生机勃勃、枝叶扶疏,与他们记忆中那残败枯朽的模样全然不同。
“这就是樾的真身吗。”涟凝视着那棵树,“他能看得见我们吗?”
缙云只搀扶着他往前走去,头也没回地道,“巧了,他不在,六百年前的今日应是被上界召上去了。”
“啊……可惜了,见不到他。”
随着指引,缙云带着他越过庙堂,往后山去了。
这时他们才发现,山神庙后有一道结界。眼前看似被高山挡住了去路,实则,只是一道障眼法。
他们踏过结界的那一瞬,脚下已是残旧斑驳的石阶。再往上看去,一座古塔赫然映入眼帘。
只刚走上两步,涟突觉心口灼烧越加严重。见他额头冷汗直冒,五指死死揪紧衣襟,缙云再次将那纯寒之力渡去助他缓解。
“谢……谢谢。”
“且再坚持一下。”
就在他们步履艰辛,就要登上最后几级台阶时,还未见塔门,却先听见一名女子的哀泣之声。
“神女慈悲!求求神女救救我的孩子吧……我族世代涤荡邪祟,维护尘世,护佑万民,只为换得人间清平,为此从未有过半分退却,但我的孩儿不应落得一个夭折的下场啊——”
听到这个声音,涟心头骤然一沉,顾不上心口灼烧之痛,直接挣开了缙云的手连跑带爬地走了上去。
高塔之下,跪伏着一个怀抱婴孩的凄楚身影。她的怀中抱着一个尚在襁褓的孩子,早已声嘶泪尽,前额也因凄绝叩拜而皮破血流。
缙云在身后走来之时,看到眼前之人,他眸光骤然凝肃。那女子身上穿着的明明是无垠素白的深衣,却犹如华丽翎羽般蕴含着暗金与赭红的流光。明明周身涌流神辉,可此刻她却一身尘土,宛如珠玉蒙尘。
“重明鸟……”
看着这个女子跪在泥地中,哭声哀彻,涟的心中顿时涌上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难过。
“神女,曜灵求求你了,求求你显现吧。曜灵求求你了,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儿……”
话音刚落的一瞬,古塔前,一道素白朦胧的身影渐显,随着那脚步往前,那光辉星点逐渐凝聚成人形。
直到她在女子身前停下,那一直低头哀求的女子才抬起头来。见到眼前之人,她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神女……曜灵求求神女救救我的孩儿……”
见到神女,缙云也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