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沉了下去,今晚的海面风平浪静,皎白的月色如灯,一片柔和。
李悟醒来时头还隐隐作痛,周围的一切都被藏在黑暗中,他只知道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满屋子飘着一股酒精的味道。
他费力撑起身子,极轻的动作引起了房间里另一个人的注意。那人快步上前,在黑夜中准确无误地扶着李悟的肩,怀里的人轻轻一颤,立即抬手推开他。
“吓到你了?”那人的声音很熟悉“抱歉,我太心急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啪的一声,房间的灯亮了。
李悟被突如其来的光照得睁不开眼,一道黑影挡在他面前,好几秒过去他才适应了一些。
模糊的视线先是落在一地的不知名液体和一瓶只剩四分之一的酒精上,接着往上抬,他看见了一双笔直的长腿和紧实的腰身,一件白色衬衣凌乱地穿在那人的身上,上面还带着早已干涸的血迹。
李悟的心里在打鼓,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跳快到几乎要承受不住。
视线继续往上抬,他看见了一张伤痕累累的脸,破裂的唇,通红的眼尾,流血的眉骨,还有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的眼睛。
是薄恩。是……薄恩?
李悟不敢置信,他失神地望着眼前的人,眼珠不停地在他脸上打转,说不出来的复杂神情。
“李悟。”薄恩先开口“你认不出我了吗?”
他笑起来还是那么温柔。
李悟心痛如绞,眼眶泛红鼻尖一酸,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薄恩?”
“是我。”
他还是不敢相信。
他仔仔细细地确认了一遍,这的确是薄恩的房间,面前这个人也确实是薄恩。
于是他又喊道“薄恩。”
“我在。”
他喊了一遍又一遍,就像睡梦中薄恩叫他的名字一样,不厌其烦。
“你没有死?可他们明明说……”
“我没有死。李悟,是你救了我。”
“什么?”李悟更加摸不着头脑。
薄恩弯下腰,十分认真地看着他说“是你救了我。本想要用我来威胁你,所以我活下来了,被他关在一楼的暗室里,直到今天我突然被放了出来。”
李悟无比震惊“既然你知道他们的意图,你不恨我吗?害你受罚的是我,让你成为筹码的也是我,我根本救不了你。”
他越说越小声,愧疚如潮涨,几乎要将他吞没。
可薄恩却摇头,伤痕累累的脸上露出一个诚意十足的笑“利用我吧李悟,我不想让他们伤害你,更不想成为他们威胁你的筹码。所以,你来利用我,让我成为你反击的武器,让我成为你最后的底牌。”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近到薄恩能清楚地看见李悟的双眸颤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
“李悟,只要我对你还有价值,我心甘情愿被你利用。”
他在投诚,在示好,更像在引诱。
李悟不解“为什么?薄恩,我不信那些轻飘飘的说辞,我只想知道你愿意这么做的原因,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喜欢你,这也不能算原因吗?”
李悟摇头“你的喜欢真的值得你付出这么多吗?”
“好吧。”薄恩直起腰,垂眼看着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你就当我真的是另有所图吧。”
李悟似乎非要追问到底“你想要什么?薄恩,我也许给不了你。”
“很简单。我只要一个吻,你的吻。”
薄恩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李悟,我没有那么复杂的身世,我从小就在这艘船上长大,你是我喜欢的第一个人,我追求爱情这并不奇怪。我不会过问你的来历,你也不用顾虑我的意图,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李悟盯着他那双诚恳的眼睛,一时难以回答。
空气中的弥漫着酒精的气味,李悟挪开视线,注意到他身上的伤。
“你的伤口处理好了吗?”他扯开话题。
“没有。”顿了两秒,薄恩撒娇似的加了一句“很疼。”
李悟轻轻叹了口气“把酒精拿过来,我帮你。”
薄恩在床边坐下,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半明半暗的光线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肆意滋长。
李悟帮他把袖口卷到手臂,用酒精棉球小心翼翼地擦干净伤口附近的血迹。
这里的口子不太整齐,周围还有一团一团的淤青。
李悟不自觉地皱起了眉“这是怎么弄的?”
“用木棍打的,木棍断了,所以划了几道口子。”
薄恩说得轻描淡写,可李悟的心却揪了起来。
“痛吗?”
“痛。我还以为骨头都快裂了,不过好像没裂,我刚才还抱你回来了。”
李悟的心揪得更紧了。
“你给我换的衣服?”
薄恩嗯了一声“你发烧了,出了好多汗,我怕你烧得更厉害,所以给你换了衣服。”
“你守了我多久?”
“不知道。”
“手疼吗?”
薄恩动了动手臂,疼得嘶了一声,却强忍着说道“不疼了。”
李悟心里更加难受“手伤成这样还帮我做什么?万一骨头真的裂了怎么办?”
薄恩目不转睛地看着李悟,那眼神仿佛火舌舔舐,要将李悟这支蜡烛融化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