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那间复古风格的酒店大堂,暖黄的灯光和柔软的地毯依旧,却无法驱散顾晏骨子里透出的阴冷和沈莲止周身萦绕的低气压。
顾晏的伤比看上去更重。怨灵的侵蚀之力盘踞在伤口深处,即使使用了积分兑换的高级伤药,恢复也异常缓慢。他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分配给他们的套间卧室里,脸色苍白,眉心因为疼痛和烦躁始终拧着。
沈莲止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强行引动阳炎破煞,对她自身损耗极大,脸色时常透着一股病态的透明感。但她依旧挺直脊背,不是在客厅翻阅那本从阴山村带出的手札,就是在虚拟界面上查询着什么,偶尔会用一种顾晏看不懂的复杂眼神看向他卧室的方向。
一种诡异的平静在两人之间蔓延,比之前的剑拔弩张更让人窒息。
这天,顾晏感觉身体稍微好转,强撑着走到客厅。沈莲止正坐在沙发上,指尖在虚空中划动,浏览着只有她能看到的系统界面。
“喂,”顾晏的声音因为久未开口而有些沙哑,“这鬼地方,有没有离开的方法?”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询问关于“出路”的问题。之前他只想活着,或者找机会反噬,但现在,阴山村那不顾一切为她挡下攻击的冲动,以及回来后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都让他迫切地想要找到一个方向,哪怕只是理论上的。
沈莲止划动的手指顿住了。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顾晏,眼神里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有。”
顾晏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追问:“怎么离开?”
“攒够十万积分,可以向系统兑换一次‘脱离’机会。”沈莲止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找到通关传说中的‘终极副本’。”
十万积分?顾晏想起自己拼死拼活通关两个副本,加上初始和结算奖励,总共也才不到五百积分。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终极副本呢?”他不死心地问。
“不知道。”沈莲止收回目光,继续浏览界面,仿佛在讨论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没人知道它在哪里,触发条件是什么,甚至是否存在。记载中试图寻找它的人,都消失了。”
希望渺茫得近乎残忍。
顾晏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些信息。他看着沈莲止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一股无名火突然窜起。
“你好像一点都不着急?”他语气带着刺,“你难道不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沈莲止这次连头都没抬,声音透过她肩颈的线条传来,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我为什么要离开?”
顾晏一愣。
沈莲止终于再次看向他,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一种近乎非人的冷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
“外面那个世界,规条林立,虚伪无趣。为了所谓的‘正常’,需要压抑本性,戴上假面。”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没有任何温度,“而这里……”
她的目光扫过虚空,仿佛穿透了酒店的墙壁,看到了无数光怪陆离、生死一线的副本。
“这里足够混乱,足够危险,也足够……自由。”她轻轻地说,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顾晏心上,“我可以尽情使用我的力量,研究那些禁忌的知识,不必在乎世俗的眼光,不必伪装成‘正常人’。那些副本里的绝望、恐惧、怨恨……多么美妙的养料。”
她甚至微微眯起了眼,像是在回味。
顾晏看着她,如同在看一个陌生的、危险的怪物。他一直知道她不同寻常,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窥见她平静外表下那扭曲的内在。
“所以,”顾晏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望和怒意,“你根本就没打算离开?你把我绑在身边,就是为了让我陪你在这个地狱里……玩下去?”
“玩?”沈莲止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残忍的意味,“你可以这么理解。毕竟,一条好用的疯狗,在哪个世界都不多见。”
又是“疯狗”!
阴山村那点刚刚萌芽的、微妙的心动和改观,在她这番冷酷到极致的话语面前,瞬间被击得粉碎。屈辱、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受伤感,如同毒火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