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文字记载的过程并不顺利。阴山村仿佛一个被遗忘的墓穴,除了村民口中重复的只言片语,几乎找不到任何成文的记录。直到傍晚,沈莲止在一间看似是村中长者居住、相对“完好”的屋子里,从炕席下的暗格里,摸出了一本边缘卷曲、纸质脆硬的册子。
不是书,更像是一本私密的祭祀手札。
天色迅速暗沉下来,比前一夜更快的速度陷入浓墨般的黑暗。村中灯笼次第亮起,那昏黄的光晕在加剧的阴风中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空气中那股香火混合腐臭的味道更加浓郁,隐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模糊的、如同诵经又似哭嚎的声响。
“不能留在屋里了,”沈莲止快速翻阅着手札,脸色在昏暗中显得有些凝重,“祭典前夜,‘清场’开始。所有非村民的存在,都会被强制驱赶到祭坛附近。”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屋外传来了密集的、拖沓的脚步声,以及那种熟悉的、带着恶意的刮擦声,比前一晚更多,更近。
顾晏握紧了拳,背上的伤疤隐隐作痛,体内的躁动在周围愈发浓郁的恶意刺激下再次抬头。但他这次没有冲动,只是看向沈莲止,等待指令。
沈莲止合上手札,塞进布袋。“走,去祠堂方向。核心应该在那里。”
两人冲出屋子,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所慑。灰蒙蒙的村落道路上,影影绰绰,挤满了“人”。有眼神空洞、步履蹒跚的村民,也有更多形态扭曲、散发着浓重阴气和怨念的模糊黑影——那是长久以来积累的怨灵。它们如同受到无形指引,浩浩荡荡却又无声无息地朝着村子中心,也就是祠堂的方向涌去。
沈莲止指尖夹着最后几张符纸,口中念念有词,一道微不可见的清光以她为中心荡开,勉强将靠近的怨灵逼退少许,但更多的黑影前仆后继。
“跟紧我,别掉队!”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顾晏紧随其后,挥拳踢腿,将试图靠近的村民和弱小的怨灵击退。他的力量对这些无形之物效果有限,更多的是依靠沈莲止那层清光的庇护和自身凶戾气息的震慑。
越靠近祠堂,压力越大。那口被封住的古井似乎在嗡嗡作响,渗出的暗红色污渍仿佛活了过来,如同血管般搏动。祠堂大门上的符纸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仿佛随时会撕裂。
“坎水,覆护!”沈莲止清叱一声,一道水波般的流光环绕两人,暂时抵住了从祠堂方向涌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阴冷怨念。但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顾晏心头莫名一紧。
就在这时,一个体型格外庞大、由无数痛苦人脸扭曲而成的怨灵聚合体,发出刺耳的尖啸,突破了水幕的防护,巨大的、由怨念组成的利爪直抓沈莲止后心!速度太快,她正全力维持法术,根本来不及躲避!
顾晏瞳孔骤缩。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算计、不甘、愤怒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更原始的情绪覆盖。他甚至没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的那声低吼,身体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撞了过去!
“噗——”
利爪穿透皮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顾晏用自己的背脊,结结实实地挡下了这一击。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能感觉到冰冷怨毒的气息顺着伤口疯狂涌入,试图侵蚀他的意志。视野开始模糊,耳边是万鬼哭嚎般的噪音。
“……顾晏!”
他好像听到沈莲止喊了他的名字。不是平日里那种冷静无波的语调,而是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近乎尖锐的惊怒。
真好听。比骂他“狗”的时候好听多了。他迷迷糊糊地想。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却没有摔在冰冷的地上,而是落入一个带着清冷气息,却异常柔软的怀抱。
沈莲止接住了他。
她放弃了维持防护法术,反手抽出一把不过三寸的桃木小剑,剑身刻满密咒。她眼神冰冷得骇人,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暴虐。
“滚!”
桃木小剑爆发出刺目的金红色光芒,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刺入那怨灵聚合体的核心!
“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