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来就是了!”谢义扭过头去,不去看肃帝。
“谢卿还是这么冲动,”肃帝坐在椅子上,垂手看他:“谢卿难道不好奇,城墙下与太子配合声东击西的人是谁吗?”
谢义依旧没反应。
肃帝很风趣地招呼胡公公上前,做了个手势,“哎,胡福,你来告诉谢卿,承天门一战中,与太子相互配合的人是谁?谁,凭一己之力扭转战局,谁的功劳最大!”
胡公公会意,先是对着谢义微顿首,而后缓缓解释:“与太子配合的人是洹东将军,此战全仰仗洹东将军力挽狂澜。”
洹东?谢义听说过他,此人凭借一万散兵,打退大安王朝十万大军,一战成名,可此人不是告病回乡了吗?怎会此时在京城出现?谢义心里疑惑地打鼓,可面上却一点好奇都没显现出来。
胡公公见此,得到肃帝肯定,思忖着又补充:“王爷恐怕还不知道吧,太子妃便是洹东将军。”
胡公公话刚落地,谢义就止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谢双,他那个养在乡下的女儿,是洹东?怎么可能?陛下真是年纪大了,现在都开玩笑都越来越大胆了。
谢义笑完,陷入一片沉寂,胡公公和肃帝眼中并没有半分说笑之色。
谢义回忆日前所见,那将领身形高挑,确实与谢双差不多,可洹东将军分明是男的,怎么可能会是谢双呢?可如今大局已定,按理说,肃帝也没有欺骗他的理由。
对了对了,让他的女儿,亲手将自己打败,这是肃帝一贯的行事作风,可谁也不会想到,这件事在谢双儿时,他便已经开始布局,若真相当真如此,肃帝当真是下的一手好棋啊!谢义脸上像是哑巴吃了黄连,再不见笑意。
肃帝见他已有恍然之意,端坐着用温和的声音说:“不瞒谢卿,其实胡安去寻你那日,孤便已经知晓了。”
谢义脸上从惊愕过渡到呆滞,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陛下,何以至此啊?”他身上不动,没有抬头,可肃帝却猜到了他藏在眼底下的不忿。李肃与他,年少相识,从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熬到彼此成就,荣华加身,可如今却是这般结局,还真是物是人非。
于是一阵沉默,二人互相瞧着对方,两个人发丝都泛白了,满脸的褶皱,岁月的残痕,根本看不出年少时的风姿,可在对方眼里,瞧着一样是从前模样。
“义弟,当年我们都年少,思虑不多,位置也不同,所以我们能相谈甚欢,可富贵权势迷人眼呐,你迷了心,我迷了眼,我们都没错,只是位置不同了,这天下经不起折腾了,孤不敢赌!”
肃帝说完起身,背过身离开时,吩咐胡公公留下,见肃帝走远,胡公公才对谢义说:“太子妃并非是王爷之女,而是燕王殿下的骨肉,陛下念及王爷对太子妃多年的养育之情,特差老奴前来相告,也让王爷黄泉路上做个明白人。”
谢义眼睛望着肃帝离去的方向,听到此话,干燥的嘴唇直接迸出血丝,似笑非笑的脸上开始哈哈大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多年布局,陛下棋艺依旧如此,倒是输的不算冤。
“不算冤哈哈哈。”谢义竖起眉毛,酣畅大笑道。
谢义被解开手铐和脚铐,多日的鞭打使他根本站不住,直直地跪在地上,再次抬头时,映入眼帘的是胡公公手上的托盘,上面安静地摆放着一壶酒和一只茶杯。
“臣,谢陛下恩典!”他端起酒杯,朝着肃帝离去的方向道。
而后,一饮而尽。
多年前,长亭外。
一个少年持枪站定,突然抬起头来。
“北面战局虽凶,可我谢义也不是吃素的,必要让他们有来无回!”眉宇间尽是少年意气,稚嫩皇子与其并肩而立,两个人彼此握住对肩,眼神中满是肯定。
少年果断松开皇子的手,迎着朝阳,翻身上马,扬尘而去。
时过境迁,可惜这次他等不到朝阳了,月光下映出一条发光的缝隙,他伸手想要去触碰,却突然不见了,酒杯对着躯体,他低声说:“陛下,臣退了……”
谢义死讯传到东宫世,谢双还在池塘边上,手里的鱼饵猝然撒落,李誉停下手中鱼竿,偏过头去听。
“夷三族,男子斩首,女子没入掖庭为奴。”谢双因实是燕王之女,陛下特旨赦免其与其生母一族,其余人尽数论罪。
“何时斩首?”她问。
苏苏正欲开口,门外就响起胡公公的脚步声,他径直入内站定道:“老奴参见太子,太子妃,陛下有旨,特令太子携太子妃前往东市监斩,还请太子和太子妃即刻启程。”
监斩?谢双重复道,虽在心里也做了准备,可真的听到这个后果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颤,一人谋反,累及三族,谢双不敢去想,这是多少条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