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使劲儿摇晃着头:“不会的,柳公子只会希望郡主嫁得好。”
她一边伸出手,一边薄唇轻起道:“也许吧。”
说来也可笑,她虽是名义上的郡主,却自小养在那贫瘠的沧州,从未来过京城。若非大皇子和二皇子二虎相争不计手段,致使江州水灾告急惹怒天颜,太子之位也不会落到三皇子身上,太子妃之位也不会落到她身上。
这婚事自古以来就是父母之言媒妁之意,她谈不上什么愿不愿,喜不喜的,至多是不讨厌,横竖她柳明已经不在了,嫁谁对她来说都差不多。
“这是哪家的公——小姐~”帷帽掀开,看清是一张清雅脱俗的稚嫩面容后,少年徐缓放下纱网,独留下慌乱的她听着珠翠作响。
“过来,一起看烟花!”回忆中的少年意气风发地站在桥头上,远处烟花肆意绽放,一双深情的眼眸下藏着两个心逐渐凑近的悸动。
他和柳明的开始,是那么的肆意张扬,他们明明那么爱对方,可命运却偏要拆散他们。谢双望着月色,背上凉意渐深,雾气和她的泪水交融,白哲的臂弯上,是一块又一块的淤红。
秦氏回到房内,关起房门,疾步就小跑到镇北王边上,摆出一副女儿家的姿态,掐着声音去唤他“义郎”。
风声穿过林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下过雨的王府,梨花一夜齐放。
结亲的队伍来到府门前,已经是寅时,谢双在众人的注目下拜别双亲。在那张美艳的脸下,是大袖衫、霞帔和凤冠共同组成正红色的嫁衣,嫁衣是由尊贵的翟纹制成,明黄镶边的金钗配饰,将皇家礼制这一块彰显到极致。
前来接亲的人不是太子,而是四皇子。
谢双蒙着盖头,根本看不清人脸,但从身姿体态上看,倒不算难看,越过四皇子身侧,却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皇嫂,今日仪式可能有点多,皇兄差人备了糕点和茶水,若是饿了可吃一点。”
谢双顿了顿,忐忑地很快反应过来点了点头,直到坐上凤舆,居高临下地看着周遭,她才鼓起勇气微微掀了一点盖头,稍稍转身去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小小的桌子,上面放着茶壶、杯子和白色的月酥糕。
看来,这婚事也不算太差,她暗暗心想,悄悄地将一块月酥糕塞进嘴里,莫名的感觉香甜。
抵达宫门后,又迎来了跨火盆和过马鞍,再就是到奉先殿祭祖,然后到太和殿行行朝见礼,尽管谢双有练武的底子,一番流程下来,还是感觉人累心更累。
回到东宫时,谢双已经心力交瘁,遮挡不住的倦意席卷意识,但还是要端坐着等待太子到来,完成最后一步行合卺礼。
谢双不自觉就闭上了双眼,脑海开始陷入昏睡,但身体还是警惕着四周,在听见一声开门声后,瞬间抖了个机灵,全身心开始紧张起来。
人人都说,洞房花烛夜是人间四大乐事之一,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奥妙,谢双想不通,女儿心事在闻到一股淡淡的木檀香味迅速泛滥开来。
她双手互相紧扣着,抿着嘴唇,拼了命地想要保持呼吸平稳,心跳却愈发地急促起来。
脚步声逐渐走进,太子挥手示意下人退下,女官欲言又止,但对上太子狠厉的眸光还是带着一众宫女和嬷嬷识趣儿地退下了,殿内只剩下她和太子。太子站在桌子边上徘徊了许久,才向她走近,看着玉如意伸进来勾住盖头的一刹那,谢双的心跳声简直要跳了出来。
太子的动作由轻转慢,这给谢双的内心所求带来极大的欢喜,他该是个温柔的男子吧?她小鹿乱撞心想。
盖头从顶端缓缓掀开,太子的动作忽然就定住了,二人面面相觑,像是在期待一个不是的答案。可眼见所见哪里做得来假,红烛下光影氤氲,一片寂静交代了所有。
两人之间的回忆像是石子落入了平静的湖边,溅起了满身的涟漪。从六幺镇到淮天宗,再到湖边小筑,相识相知相爱,这些回忆像是上了一把锁,尘封在回忆里,被一柄玉如意掀了开了。
谢双至今还记得,他躺在雪地上,奄奄一息的模样,冰冷的躯体像是一块石头,但那张脸却是她怎么也忘不了的,他试过她的热泪,漫不经心道:“答应我,好好找一个爱你的人过日子,然后把我忘了,忘得干干净净……”
沉重的手滑落在雪地里,将她燃起对生活的期待重新冰封,她在雪地里待了三天,在他的墓碑旁守了两个月,好不容易她终于决定要忘了他,也即将忘了他时,他出现了,他根本就没死。
她算什么?一个笑话?太子要迎娶郡主,装死完美隐身?谢双嗤笑地盯着他看,不敢置信地怀疑着眼前的一切,但又无力地接受着这一切。
那个说最爱她的少年,设局骗了她,那个说要做她依靠的少年,设局骗了她,那个在无人在意的夜晚带他去看烟花的少年,骗了她。如果没有拥有过,那该多好,那失去了也不至于会那么痛,那些夜里无法呼吸的痛,那些崩溃无助还要擦汗眼泪活着的痛,谁能给她一个说法?
她的脸上闪过愤怒羞辱不甘,最终冷笑道:“听说你死了?”
太子佯装繁忙地将盖头和玉如意放置在一旁,不敢再次对上她的视线,满脸写着心虚,冷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我,我也听……听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