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京城那年,院子里的梨树还不到三尺,时过境迁,现在那梨树已童童如车盖。他们都说,这是府上要出贵人的吉兆,可谢双没想到,她自己就是那个贵人。
嫁入东宫的旨意下的很没来由,可无人胆敢置喙,也因着这婚事,谢双才被接回京城。
檐角的梨花裹着细雨,一片接着一片簌簌滑落,沾满花瓣的青砖上,走过几个脚步急促的身影,一个嬷嬷嘴里一边滔滔不绝地埋怨,一边又欲盖弥彰地说着好话。
“还是王妃心善,时时念着郡主的婚事,不然,我们王府哪儿能出一位太子妃啊!”听罢嬷嬷的话,秦氏脸上的笑意再也遮不住,满脸的春光拂面而来。
“王爷也真是的,自家孩子成婚也不来瞧瞧,什么都指着我这个嫡母来做。”
苏苏候在门口,单听那爽朗的笑声就知道,来人应该是镇北王府现在的王妃,姑苏秦氏。
秦氏长得不算传统意义上的美,老旧的发髻下,只勉强看出年轻时的几分气韵,不过岁月的褶皱已经抚平了她对容貌的焦虑,现在她焦虑的是,她这个未曾谋面的女儿的容貌。
“听说,你家郡主昨日去了庙会,你们可有见到什么新趣事?”秦氏停住脚步,冷冷测过脸问。
苏苏肉眼可见的紧张,佯装镇定回:“昨日只去了庙会,若说趣事兴许就是听了一嘴说书。”
秦氏又问:“哪家的说书先生?”
“庙会门前听了一嘴,倒不知是哪家的说书先生。”秦氏不再停留,行至房门前,嬷嬷会意就要上前敲门。
“王妃,郡主还在沐浴,”苏苏一脸为难道。
秦氏才不管这些,示意身边的嬷嬷一脚就踹开了房门,耀武扬威地走了进去。
“双儿,双儿,母亲来看你了。”
秦氏眼神扫过苏苏时还带着怒意,可自从一只脚迈入房门后,脸上就浮现了笑意。苏苏始终低着头,可也猜到了她脸上的笑意,因为她的笑声实在明朗。
秦氏带着下人一拥而进,环顾屋内没找到人,马上就开始搜索。早就听说这郡主长得和先王妃极像,她今日倒是要看看,倒是是何种模样,竟能让王爷梦里还时不时喊她的名字。
想着这,秦氏的眼神闪过一丝怒意,却在转身对上来人后,嘴角自然地挽起了笑意。
她临池而站,身上仅穿了里衣,青丝如瀑垂落在肩,随之落下的还有‘滴答滴答’的水渍,一双明亮的眼眸下,是摄人心魄的五官,圆润的脸颊,丰腴的身姿,梨涡还若隐若现,任谁见了都得夸一句‘美人’。
“双儿,见过母妃。”她微微侧身行礼,俯眸低沉下去的瞬间,又略微带了些不大会在京中贵女中看见的淡淡的忧郁。妥了妥了,秦氏心中窃喜,早就听说太子不喜那些俗气的千金小姐,反倒喜欢有个性的,现在看来她这女儿倒是对极了太子的喜好,若是好好拿捏,何愁她儿子和王府的未来。
秦氏入府时,谢双已经不在京城了,时隔多年,她月前才北接回京,那时秦氏又回了娘家小住,二人算是阴差阳错,以至于如今才见上面。
谢双愧疚道:“不知母妃前来,未曾相迎,还请母妃恕罪。”
“不碍事,”秦氏打量了她好半会儿,才上前嘘寒问暖,“我知你到了,便一刻也等不了,硬缠着你父王好说一通,他才准我即刻赶来见你。”
谢双回笑道:“双儿多谢母亲挂念。”
秦氏拉着她坐下,交代道:“再多几个时辰你就要出嫁了,这话我说的迟了点,可幸好是赶上了。你这婚事虽说来得急,可却是极好的,你既唤我一句母妃,我也断不能让人折辱了你去,日后若是有不顺心的,可随时遣人给我捎个话。”
谢双淡淡应下。
秦氏掩唇轻笑一声,对谢双道:“但有一点,你需切记,你虽是去当太子妃,但心里仍需念着你的来处,你可懂?”
打一杆子给一块糖呗,他们就喜欢打这么低端的招数。
谢双眼底藏笑道:“双儿明白了,母亲放心。”
“你这孩子真不错,我是打心眼里喜欢,若是早些见到便好了,行了今日就这样,你们都好好伺候着,别误了吉时。”言语由柔转厉,下人纷纷点头,唯独谢双心里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苏苏,你说,如果柳明知道我要嫁人了,他会怪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