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吓破了胆,双腿颤颤只想逃命,哪会听他的话。他一把甩开谢隐的手,谁知刚一转身,又被季清雨和钟驰拦了下来。
两个少年自是与谢隐想到了一处。
同样的话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管家倒是肯听了,当即前方开道,两条腿跑得飞快。
谢隐:??
他已不知多少年没受过这等漠视,如今说话竟比不得两个初出茅庐的小娃娃管用,真是虎落平阳江河日下。
阵眼设在西偏院的一间空屋内。三人到得门前,果然见到屋外原本布设的禁制已被人撕开了几道大口,符纸残片散落一地。
推门入内,屋内景象更让人倒抽一口凉气。
原本的招魂阵已被篡改得面目全非,阵眼上鲜血汩汩而流,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那血迹竟没有凝固。以阵眼为中心,无数诡异符文向四面八方延伸,猩红夺目,与原本的朱砂阵纹交织缠绕。乍看之下,竟有种妖异的和谐。
这些血,毫无疑问便是来自那两个被斩首的家丁。
谢隐暗自端详那些符文。笔锋精湛,走势流畅,一笔一划皆暗合法度。更令他意外的是,这道邪阵并非覆盖了原有阵法,而是以其为根基添补篡改,增强招魂功效的同时,又能催化邪物凶性,加快异变,连他也是第一次见。
可想而知,布阵者绝非等闲之辈。
重明灯的九阳之火极克阴邪,两个少年对视一眼,齐齐摧亮灯焰喷向地面,屋内顿时亮如白昼。热浪龙卷而起,四面窗户猛烈摇晃,阵眼上翻涌的鲜血迅速干涸枯败,化为一地焦黑。
解决完阵法,二人马不停蹄,从符囊中抖出数张追邪符,敕令点亮。
符纸甫一脱手,便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出,转眼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这么多?”钟驰面色一变,望向季清雨,后者同样神情凝重。庄内邪祟数量远超预估,这已不是单靠两个人能稳住的情形了。
“召集人手。先去叫醒那两位前辈。”
两人转身欲走,示意管家前方带路。此时一直在旁沉默观察的谢隐,忽然按住了二人肩膀。
两人疑惑回头。
“传音符带了吗。”
两人疑惑点头。
“那就好。”谢隐指向院子里的一排空屋,“烧了这里。”
管家闻言大惊失色,钟驰也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喂,你疯啦?”
季清雨讶异片刻,却是先一步领会了谢隐的言下之意:
夜间出没的邪祟怕火,火光又能驱散大雾。若是把人集中到火光之下,既能减少伤亡,也让所有人有个共同目标,不再乱成一盘散沙。
钟驰后知后觉:“行啊你,竟懂得这些!”
片刻后,一道火光撕破夜色,整个西偏院变成了一座熊熊燃烧的灯塔。
火光照亮了半个茶庄,那层浓雾在烈焰的驱赶下开始逐渐退散,能见度迅速扩大。在传音符的指示下,原本绝望奔逃的人群终于有了方向,开始朝火光聚拢。
几人马不停蹄赶到两个半罐水术师下榻的客房,屋外灯火通明,推门间,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招风耳和酒糟鼻趴在桌上,满脸酡红地抱着空酒坛,早已烂醉如泥,鼾声如雷。
季清雨和钟驰相顾无言。难怪出事后两人从未露面,原来是忙着胡吃海塞!
钟驰尝试着拍打两人脸颊:“醒醒!出事了!有邪祟!”
回应他的只有响亮的鼾声和醉醺醺的梦呓:“……喝!再……再给老子满上……”
季清雨取出清心符激活,贴在二人额间。符纸微光闪烁,驱散了些许酒气,然而效力有限,两人依旧眼神迷离,口齿不清。
“这……如何是好?”季清雨无奈。
钟驰已经气得跺脚:“关键时刻掉链子!这两个家伙果然靠不住!”
“这还不简单。”
谢隐挽着袖子走上前来,在两个少年疑惑的目光中,抓起招风耳的衣领,将人从桌子上揪了起来,“啪啪”两声脆响,两记干脆利落的耳光,结结实实夯在了招风耳脸上。
抽完耳光,紧跟着又提起一脚,毫不留情地踢向酒糟鼻的肚子,将他踹了个死猪翻身,闷哼一声连带着凳子一起翻出老远。
方才那几下他看准了穴位,既保不会真的使人重伤,失去战力。又有贯通气血,催化清心符的效用,可加快醒酒速度。
他手脚不停,专挑肉厚的地方招呼,踹得二人涎水直冒,哎哟连天,回头看向两小只示意。
一旁的钟驰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谢隐的“物理唤醒法”。他早就憋着一肚子火,此刻搓着手就加入了战局,一边对着招风耳拳脚相加,一边义正词严:“前辈得罪了!晚辈助您醒酒!”
季清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成何体统”,但看着谢隐和钟驰“忙碌”的身影,最终把话咽了回去。他默默走到另一边,扶起哼哼唧唧的酒糟鼻,一掌拍在他后背。手法看似温和,实则暗劲生猛,震得酒糟鼻两眼翻白,“噗”的喷出一口浊酒来。
“事急从权,前辈您见谅……”
在一番“友好协助”下,两个半罐水术师终于顶着鼻青脸肿的猪头,彻底清醒过来。
招风耳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怒不可遏,“唰”地从腰间抽出一条长鞭:“好你个活死人!还有你们两个毛头娃娃,竟敢打你爷爷,看我不教训得你们满地找牙!”
碍于明灯会的势力,他不好直接对两个少年动手,便将矛头对准了谢隐,照着正脸就是一鞭子抽去!
那鞭子显然是件法宝,表面隐有精光闪烁,挥舞时带着一股破风的气劲。若是打在寻常人身上,必定伤筋动骨,少说也得脱一层皮!
未待谢隐有所动作,两个少年已经闪身挡至他身前,身周瞬时亮起一圈淡淡的金色结界,将他一同罩在当中。
结界受击,表面泛起层层涟漪,微微凹陷后,竟奇异地将那鞭子反弹了回去,震得招风耳连连后退。
“修为倒还不错。”谢隐心下赞许。小小年纪就能将心火术炼到这个层次,是两颗好苗子。
钟驰亮声道:“庄里死人了!谁叫你们一直不醒,我们也是没有办法!”
得知出事,两个半灌水虽然气恼,却也知除祟为先。招风耳扯回鞭子剜了几人一眼,出门时气势汹汹道:“等此事了结,老子再慢慢跟你们算账!等着!”
临走之前,季清雨激活了两道护身符,分别递给谢隐和那个管家:“多谢二位相助。邪物凶险,请速回偏院火光处与众人汇合,切勿随意走动,此符可护你们一段时间周全。”
钟驰道:“就是,你们加油救火,等我们回来!”
管家如获至宝,喜出望外地将符箓捧在心口,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反观谢隐,看着手里那张护身符,脸上不仅没有欣喜,反觉压着心口的人情债又沉了几分,暗暗叹了口气。
两个小朋友说的没错,他确实不便跟去。危急关头,免不了要正面施展阴灯术御敌。若是身份暴露,别说报恩还情,保不准立刻就得兵刃相见。
得想个法子才行。
逡巡间,谢隐余光瞥过墙角,一只油光水滑的蟑螂正悠哉路过,被发现后不仅不躲,竟还胆大包天地抖了抖须子,抬起脑壳看他。
两者目光对视一瞬。
他忽然灵机一动,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