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清拿着血脉舆图,皱眉道:“日巫得到此图,得以一息尚存,那月巫却待如何?”
甘林低头答道:“走吧,去牛眼山看看。”
泪痕尚未擦干,便要赶去救人,否则一旦因果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他抬头看着符清。
还好你仍在。还好。
等他俩风风火火赶到牛眼山秘境,不出所料,漫山都是月巫尸体。他们的脸上还保留着死前一刻难以置信的表情。从姿势上看应该是挣扎着寻找生路时突然死亡。
是啊,一棵大树,根突然全都没了,怎会没有反应呢?
“不会全都殉难的。”甘林略一思考,斩钉截铁地说,“去找找。如果有未罹难的,最大的概率是在灵矿洞。”
符清:“嗯。”
果然,甘林没有猜错。在灵石矿洞中,的确有一小股月巫在里面昏迷,但还有生命的迹象。
几只小灵兽蹦跶出来,看到他们,并不认识,但又觉得似曾相识。
其中一只试探地蹭了蹭甘林的腿,又看了看符清。
“会不会是因为大阵催发时,这些月巫正好在矿洞中,灵力补给比较强,在还没有耗尽时,大阵逆转,所以才能幸免罹难。”符清猜测道。
甘林一把将他搂过来,望着天空:“可能吧,也许上天也没那么绝,就是要给他们留一丝生机。”
他一边给臂弯中的符清调节能量冲突,一边抬手召出天书。
只见那飞上半空的天书这会儿正在金光迸炸。不消片刻,它又暗了下去,自动收回甘林手中。
“卷三已经补齐了。走吧,咱去玄穹山。”
久违的玄穹山,此时空无一人。
小院门被打开,水缸还是那口水缸,可月井不是那个月井。八十一位融合偶整齐地排列在月井之中,就像符清刚刚苏醒的样子。
此时此刻,符清要将手中握着的舆图放到过去的自己手中。
甘林伸手抖开,在上面补上“天书藏于玄穹”几个字。他递给符清,“去吧,你是哪一个?这里怎么没一个像你的?”
也许在融合的过程中,容貌发生了变化,也许冥冥之中,就是要符清亲手将这份舆图放进自己的手里。
“我觉得,只有你‘苏醒’不是运气,不是巧合,而是定数,而是此时此刻咱们的这些行为,导致最后是你,也只有你‘苏醒’。就好像我当时没有立即以身入局。命运的齿轮出了偏差,跑到了千年之后,却又把我以另一种方式送回来。”
“是哪里出的偏差?”
“说不好,‘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而人遁其一。’大概是天道看我可怜,为了留一线把你送给我吧。”
他们走出月井,在业火褪去的空旷秘境中,倒生出几分散步的闲适感。
“还记得那次你带我进了那个符咒房间时,你出现能量冲突吗?当时把我吓坏了。没想到,是你套路我。诶,是哪间来着?”
符清笑着摇摇头,继而倏地一下,转眼俩人便落到了房间门口。
甘林往里看了看:“唉,挺好个大屋子,要变美杜莎的头发咯。”
“美人儿,出去等。”甘林说,“这屋子过会儿跟你八字不合。”
话毕,他催动月巫能量,片刻功夫,将符咒涂满房间,又同样的方法涂了个符咒箱子。
他打开箱子,端坐于前,显出四手法相。
随后,他再次召出天书,咬破手指,在天书最后一页写下启示:
“鼋盘转,
双星旋,
四手出,
天书现。”
最后,他将这个记载了两族兴衰、几段恩怨、无数血泪的天书郑而重之地放了进去。
箱子合上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符文次第亮起,如同被唤醒的星河,流淌着静谧而古老的银光。
甘林看着自己的杰作,拍了拍手,像是在实验室刚跑完个板子,过完个柱子[1],再平常不过。他转身走出房间,符清正立在廊下,山风拂动他的长发和衣摆,身后是劫后余生的、空旷而宁静的玄穹山。
“搞定了,”甘林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以后这屋子,除了你我,谁也看不见,进不去。天书就在里面,等着……嗯,等着未来的‘我们’去发现。”
符清侧过头,紫眸中映着天光,也映着甘林带着点疲惫却明亮的笑脸。他没问“未来的我们”会经历怎样的困惑与挣扎,也没问这跨越五百年的闭环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然后,极其自然地,握住了甘林的手。
十指相扣的触感温热而真实,驱散了所有时空错乱带来的虚无感。
“累了?”符清问。
“有点儿,”甘林老实承认,把大半重量靠过去,“又是逆转杀阵,又是穿越时空补作业,还得搞室内装修……这班加得,得找缪科补我几百年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