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清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没接工资的话茬,只道:“那现在就回去休息。”
“回哪儿?”
“静思峰。我们的地方。”
“得令!”甘林并指打了个礼。
两人身影自廊下消失,只余山风悠悠穿过空旷的殿宇,仿佛千百年来,一直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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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穹山超研所,鹤鸣堂前。
荆大爷正盘腿坐在他那把古董躺椅上,他仔细端详着手中的乌龟壳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拿眼神在上面雕花。
他边看边嘴里嘀咕:“奇了怪了,我明明找过的,没有啊,难道是自己张腿儿跑回来了……” 不过这东西早晨在抽屉里莫名其妙失而复得,此刻倒是心安了不少。
阳光暖融融的,晒得他昏昏欲睡。
忽然,他眼皮一跳,似有所感,猛地抬头。
只见入山的小路上,一颗大树旁,空气极其细微地扭曲了一下,像石子投入静潭,漾开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紧接着,两个人影凭空出现,踉跄半步才站稳。
正是失踪多日的符清所长,和他的助理甘林。
两人模样有些狼狈,风尘仆仆,甘林甚至打着哈欠,眼角还带着没睡醒的泪花,仿佛只是出门短途旅游了一趟,而不是经历了足以颠覆两族命运的时空之行。
“哟,荆大爷,晒太阳呢?”甘林挥挥手,熟稔得好像昨天才见过,“所里没倒闭吧?食堂还开着吗?饿死我了。”
荆大爷手里的龟壳“哐当”一声掉在躺椅边上,他瞪圆了眼睛,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符清神色平静,对荆大爷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非常自然地——牵起还在嚷嚷饿的甘林的手——转身就往秘境深处走去。
留下荆大爷一个人,在初夏炽热的蝉鸣里,石化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嗷”一嗓子蹦起来,以完全不符合他年龄的敏捷,抓起旁边桌子上的内部通讯喇叭,手抖得差点把这个法器给摔了:
“快快快!通知大家!所长回来了!甘助理也回来了!俩人牵着手回来的!完好无损!活的!”
消息像一滴水掉进滚油里,瞬间炸开。
“什么?所长和甘助理私奔回来啦?!”——某个论坛潜水员第一时间在内部论坛App发帖,标题劲爆,瞬间飘红。
“太好了!”保卫科长听到确切消息的瞬间,仰天大笑,笑着笑着眼圈有点红,差点真跪地上朝什么神都拜一拜。天知道这俩祖宗失踪的日子,他压力有多大,头发掉了多少。这时候别说羲和神,就算是门口那棵老松树成了精,他都愿意磕两个。
医务室里,缪芬科长一把撩开蒙头的被子,把眼罩拽下来,露出底下毫无病容、只有浓浓黑眼圈的脸。她长长地、无比舒坦地吐出一口浊气,对着空气宣布:
“谢天谢地,我的重感冒终于可以痊愈了!”
静思峰,小院门被推开又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即将沸腾的喧嚣和八卦。
甘林一进屋就踢掉鞋子,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啊……”
符清站在门边,静静看着他,阳光透过窗棂,在他周身勾勒出柔和的光晕。他没有去开灯,也没有去泡茶,只是走到甘林身边,坐下,然后伸出手,将瘫着的人揽进自己怀里。
甘林先是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顺势把头枕在符清肩窝,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清冽又安宁的气息。
“都结束了?”甘林闭着眼,轻声问,不知是在问符清,还是在问自己。
“嗯。”符清的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都结束了。”
那些血腥的阵痛,纠缠的因果,疯狂的执念,沉重的使命……都留在了闭合的时间环里,留在了符咒房间的箱子中。此刻,这里只有劫后余生的宁静,和彼此相拥的体温。
“符清。”
“嗯?”
“玉斗他……”
“我知道。”符清打断他,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我都知道。”
甘林便不再说话,只是更用力地回抱住他。
有些悲伤不需要言语分担,有些宽恕早已在心照不宣中完成。
他们共享着同一份记忆的重量,也共享着同一份新生的轻盈。
不知过了多久,甘林忽然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闷在符清颈间。
“笑什么?”符清问。
“我在想……”甘林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等过两天,咱设个‘玄穹山历史与文化交流博物馆’,我把天书弄出来,往里一放,通知那帮子月巫也过来看。解说牌上就写——‘小心爱情使人疯狂。玄穹镇馆之宝:一本导致多人疯狂、引发数次穿越、并间接玉成某对知名情侣的奇特文献。’”
符清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尤其是“知名情侣”那几个字,耳根微微发热,却也没反驳,只是眼底漾开一片柔软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