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一飞放革命时期绝对回回都是头一个挨枪子儿的,长了颗大脑袋方便他到处冒头。
“我说差不多就行了啊,”他一副吊儿郎当的表情相当叼,上半身在外头,但脚却不敢跨出门,光嘴上厉害,“就一本书磨磨唧唧准备还多久?”
丁爻欲“关你屁事”又止,难得没有遵循人设回呛。
“三水你进来,”胡一飞得寸进尺,一把将抓着破洞衣服的宋淼拽过去,很不客气地冲丁爻说,“听好了,这儿不欢迎你。”
他说完,莫疾的声音紧接着从里头传来:“丁爻,你进来,外边冷。”
被秒拆台的胡一飞简直不可思议:“……”
丁爻冷哼一声,连个眼神都没给。
进到屋里,宋淼还抱着书,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刚发生的事像是做梦,他脸上兴奋的表情压不下去,魏航和江希很快就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丁爻赶紧和莫疾对视一眼。
“宋淼,家里有热水吗?”莫疾反应过来及时开口。
恰好,厨房里的包子博也探出头:“淼淼,你家电磁炉我研究半天都用不了?”
宋淼一愣:“啊……我来吧。”
莫疾紧随其后进了厨房。
胡一飞关上门,两眼一翻,鼻子哼哼,再度沉迷于挤兑狗叉叉不能自拔。
丁爻是个行走的冷场机器,他光是往那儿一站,就没人愿意费力炒热气氛。
胡一飞他们几个心照不宣,不是互相用眼神交流,就是用玩牌来避免说话,赌气似的把丁爻当成透明人。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很擅长把“不爽”两个字拆解成各种暴虐的导火索。
厨房里包子博专心切火腿肠,宋淼捣鼓电磁炉,莫疾杵边上心情复杂。
厨房角落有个用废纸盒做的垃圾桶,菜叶子和其他垃圾底下隐约能看到撕成碎片的白色纸壳,零碎还能看到几个英文单词,莫疾翻译了一下,能确定那应该是某种药物的包装。
来之前莫疾还没有实在的感觉,现在算是亲眼找到的证据了,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又猛然沉了下去。
“嘀——”一声,宋淼两三下就修好了电磁炉,麻利地起锅烧水。
他一转头正对上莫疾的目光,微笑着问:“班长他们要不要喝?”
莫疾没回答,而是从埋头切火腿肠的包子博手里拿过刀:“包子,你出去问问飞飞他们要不要吃烧烤,我请客。”
包子博大喜,但嘴咧到一半又急转直下皱起眉头。
他抓着莫疾的衣袖,愁眉苦脸地说:“鸡哥,你今天这么大方有点不对啊,你别吓我,我不吃断头饭。”
莫疾:“……”
他们几个“狐朋狗友”感情很深,今天莫疾闹这一出着实吓人,包子博平时只在乎吃喝玩乐,这会儿可怜巴巴地抓着莫疾,让人于心不忍。
边上的宋淼还处于懵圈状态,他脑子也乱得不行,被包子博这么一说才猛地想起假装关心关心莫疾:“对啊,莫疾你别想不开,有什么事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
这一个二个都把自己当成重点保护对象,莫疾的人设摇摇欲坠,心里后悔了几百遍,就不该爬上楼瞎胡闹。
“没那么严重,我就是学习压力太大了,”莫疾叉着腰靠在灶台边,凹了个颇为沉重的氛围,“就我那成绩……开挖机都不知道有没有人要。”
宋淼知道眼前的莫疾不是本人,所以不太敢胡乱配合,他怕演砸了,只能收着演,继续保持沉默。
包子博心眼实,他成绩虽然比莫疾好那么一丢丢,但也有同款烦恼:“开挖机就开挖机呗,修地球又不丢人,我连以后能干什么都想不出来呢,鸡哥你今天搞得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他说完意识到他鸡哥这人特迷信,又说:“鸡哥你得发誓,不能再胡思乱想搞事情吓我们,你快发毒誓。”
说着还自己先举手向天,莫疾没由来的心里一暖,当是哄哄他,也举起了手指头。
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冒泡,莫疾想到手机里一条接一条的短信,复读班全体同学用他们自己的方式表达关心,从来没有人对他做过这些。
反应怎么大,估计也给他们吓得够呛。
想想也是,班里看起来最无所谓的人居然开辟了地狱级别的解压道路,也不知道他们幼小的心灵有没有留下阴影。
“正好我开挖机,你学炒菜,”莫疾发完誓笑着说,“以后咱们俩一个制霸新东方,一个统领蓝翔,我早就想好了,我要是学成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那破食堂给拆了重建。”
包子博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早该拆了,那筷子和碗几百年没洗过似的,不过我更想送我妈去新东方。”
宋淼没忍住笑了笑。
莫疾在里头哄小孩,外边的丁爻就没那么轻松了。
这栋楼是廉租房,还是烂尾的廉租房,表里如一,全是水泥,毛坯房不光看着寒碜,还莫名有些苍凉。
丁爻坐在屋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居高临下看着胡一飞他们三个。
他定海神针似的坐那儿,有事没事就抬头看一眼。
这简直让胡一飞浑身难受,他根本不想和丁爻共处一室,但他心里清楚这种时候不能再动手,万一刺激了莫疾再闹什么幺蛾子,岂不是得不偿失。
魏航和江希的想法也差不多,所以这三个家伙出一张牌翻一个白眼,仿佛想通过这么冷处理让丁爻知难而退。
丁爻看出了他们的心思,根本懒得搭理,只靠着椅子盯着手背上几条红痕。
——那是揍王德发的时候留下的。
宋淼屋子里那张充当门帘的破布随风荡,丁爻盯得出神,视线也渐渐失焦,脑海中闪出那个不正经的按摩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