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而入,店里的装潢有些陈旧,隔帘后红色的灯光映得人面目模糊,这样强烈的光照大多是为了遮掩从事非法交易的女性脸上的瑕疵。
掀开布帘的瞬间,丁爻记得很清楚,王德发反应很快,在企图跳窗的时候却被那女人飞扑过去,一把抱住双腿,然后大喊了一句:“你他妈上次的钱还没给!”
等看清楚来者何人,王德发裤子都来不及提,惨叫一声想要强行破窗逃命。
他的反应足以证明上次在网吧,丁爻给他留下了很痛苦的回忆。
确定接受委托后,丁爻曾反复查看过宋淼少得可怜的记忆——几乎全是被堵在厕所或者是回家路上某个阴暗的角落。
而比那些阴暗的地方更让人愤怒的是一头黄毛的王德发,从始至终,宋淼的记忆画面充斥着侮辱、谩骂、殴打……
对王德发这样的人渣,丁爻教训多少次都觉得不够解恨。
丁爻微微抬眼,恰好看到胡一飞用力瞪他。
那眼神仿佛丁爻和他有血海深仇。
放在以前丁爻绝对不会在意,现在也一样,只是感受不同了,胡一飞他们几个的眼神里的愤怒恐怕加起来都比不上今天丁爻看王德发的那一眼。
动手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丁爻弯曲了一下手指,轻微的痛感如同触角连接上了回忆。
丁爻不得不承认,他在那一瞬间有些失控。
拳头不断地砸到王德发因为激烈运动而出汗的脸上,恶心且湿腻。
格斗讲求稳准狠,肮脏的汗液减弱了准确度。
回忆里的画面抖动着,那特殊职业的女人哆嗦爬床边,大红唇框住的嘴里断断续续、含混不清地说了些什么,红色灯光不仅遮掩了皱纹和斑点,也模糊了许多不相干的细枝末节。
到最后,王德发的脸好像不太对称,可能是变形了。
丁爻抻开手掌,肌肉和筋脉紧绷,伤口产生的疼痛迅速被麻痹代替。
低头看,丁爻发现此刻手背的痕迹比下午更加明显。
胡一飞趁在场人多使劲瞪,没成想这一眼对上,他顿时觉得冷飕飕的,条件反射立马扭头。
“鸡哥,”江希腿跪麻了,想找个人换换,“我又输了,记一条命。”
莫疾应了一声,又咔咔几下切好火腿肠:“包子先出去顶一下。”
包子博确定莫疾想通了,喜滋滋端着泡面出去,厨房就只剩宋淼和莫疾两个人。
“你想说出来吗?”莫疾指着垃圾袋里的东西小声问宋淼。
外边的几个人重新开始洗牌,丁爻也耐心等待,莫疾其实没把握宋淼会对他掏心掏肺。
但是至少能有人和他在一起,还是刚发现的同类陪着他,莫疾相信冥冥之中,胡一飞他们几个聚在宋淼家是命运的安排。
虽然这么说有些玄学,莫疾觉得只有力所能及,哪怕是最基础的陪伴也很美好。
宋淼因为丁爻的话已经激动过了头,恢复冷静之后又觉得刚才丁爻说的能救他有些异想天开。
毕竟他自己的身体状况他最清楚。
所以面对莫疾,他又回到平时淡然的样子:“没什么好说的,你和丁爻能承认和我是一样的就已经足够了。”
莫疾也想装得豁达,但盯着眼前白成墙灰的一张脸,他突然慢慢伸出手,捏了捏宋淼的肩膀。
即使他动作再小心,宋淼还是被吓得哆嗦了几下,不过哆嗦完也就习惯性随他去了。
“我不疼。”
“我没用力。”
“用力我也不疼。”
“……”
面对没有坚硬外壳的蜗牛宋淼,谁敢使劲啊,莫疾尴尬地收回手,顺便关了电磁炉。
宋淼此时此刻很像一个懂事的孩子,面对别人的关心,第一反应永远是不把自己变成麻烦,就算破绽百出也要咬牙坚持。
莫疾又伸出手,但是这一次,他用力地抱住了宋淼:“我小时候也和你一样,以为说不疼就真的不会疼。”
这个拥抱太突然,太温暖,宋淼本能地举起双手挡在两个人之间,他心跳得很快,因为不适应这么亲密的接触,刚开始的瞬间他浑身写满了抗拒。
莫疾声音暗哑,堵得慌,一说话可能就绷不住情绪,所以他能想到最好的表达方式就只有拥抱。
抱了几秒,莫疾松开了手。
没顾及宋淼有没有准备好就抱了上去,撒手了莫疾才发现这人快僵成一尊石像:“我有这么吓人吗?”
宋淼像个卡住的机器人,语无伦次道:“不是……那个你……突然就就就……”
莫疾忍不住想笑,展开双臂吓唬他:“再抱一个。”
宋淼吓得飞快连连摆手往后退:“不不不不……”
莫疾憋着笑,捉弄心起:“不要害怕,鸡哥我其他不行,投怀送抱第一名。”
宋淼惊恐得嘴唇直颤抖,要是没窗户,他人都快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