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想到一块去了,莫疾以为的是既然宋淼的性取向和未来成家立业的“宋淼”不一样,那么很有可能是两个人用同一个身份活着。
可是丁爻的反应却像兜头一盆凉水浇下来。
莫疾不敢相信:“是宋淼吗?”
丁爻的视线慢慢聚焦,穿过一片枝叶交杂的缝隙,撞上宋淼淡然的目光。
“他的时间应该不多了。”丁爻用力抱紧莫疾。
这个世界上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会怀念宋淼,莫疾平时大咧咧的,却很看重感情,丁爻推测出这条线索都觉得不好受,莫疾的反应可想而知。
两个人依偎在树影底下,明明很安静,思绪却搅动着肺腑,仿佛这个消息是命运特别为他们两个准备的。
全班的心思都在“想不开”的莫疾身上,有些讽刺的是,在生命面前,性取向不再重要。
所有人都能看到阴影里拥抱的两个男生,也都默契地装作看不见。
弄拙成巧也许就是这样,宋淼最难堪的污点被成功抹除,莫疾和丁爻却一点也不觉得轻松。
周五剩下的课停上,李莱和周迅一起给复读班全体学生做心理疏导。
莫疾和丁爻等大家散去才走出校门,一路无言。
关上出租屋的门,丁爻想努力否决脑海里的念头:“有没有可能是我们弄错了?”
人在面对现实的时候往往会选择逃避,好像自己不承认就能将一切合理延期。
屋外密密麻麻的冷风从窗棂间的裂缝中灌进屋内,皮肤像是被淋透的衣裳,又重又沉。
对于死亡,莫疾活了十八年,见证过无数遍。
换了一个时空,却发现有人无法跟随时间前行。
“没弄错,”莫疾坐到丁爻身边,背轻轻靠在墙上,“李睿能躲过一次次排查就是因为他已经不是他,宋淼……”
莫疾很缓慢地眨了下眼:“宋淼用一条干干净净的命帮最好的朋友活下去,他是个很了不起的朋友。”
丁爻轻叹了口气,微微侧头看着莫疾:“我们还有三天。”
作为告别,三天足够漫长。
两个人在出租屋坐一块浸泡在沉默里,手机不断震动,班里的同学接力给莫疾发消息。
回消息回到天黑,莫疾靠在丁爻肩膀,看街巷的路灯投射出一团团深浅不一的暖黄。
委托从开始到现在出了很多乱子,并不算棘手的一件事,此刻成了不可说。
莫疾发够呆,用头轻撞了丁爻一下:“我想去找宋淼。”
想问清楚他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想陪着他。
十月底的天气潮湿冰凉,B市再过两个月就要入冬,莫疾不喜欢的季节,现在他更讨厌想到宋淼时间不多,很可能过不了这几个月,也就无法心安理得结束这个委托。
丁爻伸手摸摸他的脸,有点凉:“多穿件衣服,我们一起去。”
为了监视宋淼而租的房子离得并不远,走过去的几分钟却格外艰难。
莫疾走到楼下,突然挪不动脚:“万一我们弄错了怎么办?”
丁爻停下来看着他:“我也希望是我们这边出现失误。”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另类的局面,莫疾近距离看过太多死亡,唯独这次,他从心底感觉到巨大的无力和挫败。
“我们一个黑一个白,”莫疾故作轻松,以开玩笑的口气说,“不太吉利啊。”
丁爻摸摸他的后脑勺:“走吧。”
塌上几级台阶,能听到楼上吵吵闹闹的,两个人互看了一眼,觉得声音非常耳熟。
再仔细听,不仅耳熟,还特别……响亮!
几乎是站门口的同时就听到了胡一飞的大嗓门。
“淼淼宝贝,替我报仇!”
莫疾和丁爻一愣,心底的沉重忽然被屋子里轻松的吵闹碾成微不足道的碎渣子,风吹一吹就看不见了。
里头的声音听起来很有活力,就连宋淼也是,他的声音虽然很小,但莫疾和丁爻能分辨出来。
丁爻对着莫疾淡淡一笑:“我们或许想多了。”
莫疾抿了抿唇,他或许是习惯性地沉重,替别人,替宋淼。
全新的局面让莫疾有点无措:“……我真希望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丁爻轻轻地握了握他的手:“别想太多,跟着我就行。”
莫疾点点头。
门被敲响,里头吵闹嬉笑退潮似的消失。下一刻,魏航用主人口气问了句:“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