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盛宜和山茶明白了她说这话是想做什么,但她们不愿意接受。
“不……不可以……”山茶的眼泪早已决堤,她哭着摇头,“你明明这么厉害,凭什么——”
“山茶。”翼鱼的语气却是无比坚定,“我曾在脑海中把这个办法推演过无数遍,我可以确咳咳——咳——”
她如今的身体承受不住过于严密的思考与急迫的说话,于是无法抑制地猛咳了几声。
——她其实也没有她表现出来的这么稳重,她也在害怕,也在不舍。
温盛宜无言,轻抚着她的后背。
翼鱼知道她的手是颤抖的,可落在自己身后的力道又是那么稳。
“……我可以确定,等我身体经脉俱断后,我便不会再受茱曲任何东西的影响。但我不能确定,如果我不这么做,我的结局是什么。”
翼鱼也很恐慌,可身后那只手像是在源源不断地给她输送能量一样,让她无比心安。
帐内没有人说话,因为温盛宜和山茶承认,翼鱼的话确实让她们心动了。
她们无路可走,甚至连神药都没用,断经脉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
可翼鱼明明有那么厉害的功夫、那么好的剑,如果从今往后再不可以用武,只是一个普通人的话……
她明明是以自己的功夫为傲的,她们简直不敢想她到底是想了多久,才会在如今平静的把这话说出来。
“即使没有了功夫,我也依旧可以过的很好啊。”像是知道她们在想什么,翼鱼即使身体还在虚弱着,也依旧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她们,“我依旧可以帮南河军练兵,依旧可以做我的长公主府总管,依旧可以游山玩水。”
她说这些话时的声音很轻,但在如今着一片死寂的营帐里,却是沉重无比,如有千钧重。
“……那么我或许会动用一次特权。”
温盛宜突然说出的话吸引了二人的注意,看到二人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她扯着嘴角强迫自己笑了一下。
“我会让阿澈为你专门设置一个什么职位,让你即使没有功夫在身,也依旧拥有地位、权力与金钱,没人敢欺负、忤逆你,没人敢看轻你。”
翼鱼轻笑了一声,难得地迎合了她这听着有些狂妄的话:“那……阿鱼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就靠阿繁了。”
说完后,感受到身体好转些了,她撑着床慢慢坐了起来。
温盛宜和山茶有一股不详的预感。
她们不动声色上前坐在了她的两边,变相禁锢住了她的双臂。
“你……你想要怎么做?”山茶的眼泪其实没有停过,区别只是可不可以忍得住。
像现在她忍住了,眼泪就只是在她的脸上划出了一道又一道的痕迹。
“怎么做……”
山茶的哭腔听得她心都要碎了,所以话说出来一半,她却不敢去看山茶的眼睫。
她摇头笑了笑,逃避般地转头看向了温盛宜。
与温盛宜对视时,她脸上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因为温盛宜的眼眶中竟然也有眼泪。
泪水在她的眼眶中要掉不掉,那双眼中的绝望就被展示得淋漓尽致。
但即使是在绝望,温盛宜却一直在看着她,一下都没有离开过。
一滴泪落了下来,翼鱼伸手,以极快的速度点过了自己身体的几处地方。
只是一息后,她便止不住地开始吐血,手指的指缝中都在渗着细细的血丝。
可是与止不住的血相反的,是在陷入昏迷前,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前所未有的宁静。
真好,阖眼的前一瞬,她想。
起码她再也不会让这些人担心了。
耳边仍还回响着晕倒前身边那两个人带着哭腔的绝望的嘶吼,她又有些心虚。
她想,等她醒来,一定好好哄一哄这两个人。
温盛宜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这几个人里她当初最先遇到的就是翼鱼。
和其他人更不一样的是,她们第一次见面时,翼鱼正在昏迷。
那时她刚被她娘带回温府,温府的府医还没有到,翼鱼浑身狼狈地躺在床上。
她问她娘这个孩子是谁,她娘说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可怜的孩子吗……
小孩子听不得这些,再加上她第一眼看去就喜欢这个干瘦的小孩,所以她央求她娘一定要把人救好。
她娘还说这个孩子身体差得要命,大概率从小就是孤女,于是当时正好在学诗的温盛宜想起了自己早间刚在书中看到的一句古诗——
“希君生羽翼,一化北溟鱼”。
她给那个小孩取了名字,叫“翼鱼”。
因为她希望这个人可以拥有远大的前程,可以在广阔天地中活得自由自在。
虽说那个孩子在醒后选择了留下来习武、陪她,可这么多年下来,温盛宜始终认为,即使没有在广阔江湖遨游,翼鱼待在她身边,也一定是开心、自在的。
她从未想过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为什么一切都要狼狈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