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以安宁长公主温盛宜为‘风河将军’，古燕国盛安二年十二月二日，其率麾下南河军人自清平县发，欲深入茱曲族腹地。”　 ——《古燕国史》

***

日头渐沉，亮丽的霞光逐渐消散，和远处慢慢浮起的暗色相互辉映着形成了大气壮观的景画。

趁着尚且还有自然光，陆行把舆图举起来看了又看。

须臾，他把舆图递给温盛宜，激动道：“殿下，明日我们就可以到羽山了！”

温盛宜紧绷了一路的神情终于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放松了些许。

茱曲一定在暗中监察着他们，光是之前要离开古燕营地就花费了他们好些时间精力。而离开营地后他们更是一刻都不敢松懈，生怕出什么意外。

而现在，他们终于要到羽山了。

羽山险峻连绵，整座山在古燕、天祁两国的交界处拔地而起，山势险峻、奇峰突兀，只要进了这里，接下来他们就都是安全的。

长叹了口气后后靠在背后的树枝上，看着周遭休息的十一位南河军人，温盛宜想起了翼鱼和山茶。

原本她们都该跟着她的……

可是他们出发的时间紧迫，而翼鱼那日自废武功晕了过去后，许是因为她原本的功力深厚，现在功力尽数消散后便需要很长的时间来自愈，所以一直到他们要出发，她也没有醒。

所以原本要跟着她一起去青吾山的山茶选择了留下来照顾翼鱼。

……

“外人都道羽山崎岖高耸，但——”提起羽山时，温盛宜只有说不清的怀念，“我们都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知道那里的路该怎么走，所以上了山后，我们的速度要更快，不能拖所有人的后腿。”

古燕那边，白重清知道他们的一切动作，他会在确认他们安全到达了羽山后把这件事告诉北宁、天祁和伊塔尔，届时所有人一定都会尽全力帮他们拖住茱曲的脚步和思绪，所以他们一刻都不能停。

其他人都小声道：“明白！”

温盛宜把他们挨个看过去：“当年我们一起走了羽山北进入伊塔尔，是为了复仇，为了我们的未来。而现在，我们将一起踏过羽山南，而这一次，是为了九霄的未来。”

一位南河军人笑道：“我们和羽山真有缘！”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羽山曾经就保护过他们一次，他们都相信，它会保护他们第二次的。

***

北宁。

“她的所思所想总能让我意外。”慕容更晚将密信递给了沈封，摇头叹道。

楚封一目十行地看完了信：“即使这一路再顺，光是往返他们都需要很长的时间，更不用说还要去茱曲人的部族里做这么多事。”

慕容更晚目光微凛，接了他的话：“深入青吾山腹地后，他们便不能向外传信了，我们不知道他们的行踪，不知道他们的安危，不知道他们的进度，只能竭尽全力在前线为他们拖着茱大军。”

北宁和伊塔尔因为后来冒出来的茱曲信徒和黑衣人、血毒人也不安生，大大小小的战争一直在爆发。

虽说他们两地不像古燕和天祁一样直面着茱曲最核心的军事力量，但受到的来自茱曲的攻击一点都不少。

慕容更晚这些日子来光是协调各地的军力，就耗费了大量心神。

本就劳累，想到温盛宜带人深入茱曲部族的事情，她的头就更疼了。

楚封上前两步走，伸手覆上了她的额头，慢慢给她按摩着。

“相信他们。”他轻声细语道，“我们四地的实力加起来根本不弱，各地传来的战报大多是捷报，不是吗？”

“我们只需努力拖住茱曲人，然后等着从遥远青吾山传来的好消息就好。”

***

“好了别转了，你不晕我都要晕了。”楚冼月轻啧了一声说道。

他只是来当个视察特使，哪知道会遇到这种事？

看到了从古燕来的密信他就心说不好，都没来得及想该怎么跟裴雪时说这件事，这人就刚好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裴雪时对古燕信件的关注度格外地高，所以只是模糊的角，他都能认出来被楚冼月下意识塞在桌角的那封信是从哪里来的。

楚冼月并没有要隐瞒裴雪时这件事的想法，藏东西也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所以裴雪时一个怀疑的眼神看过来，他就把信件拿出来递给了他。

而自从看完那封信后，这人就一句话都不说，一直在营内转来转去。

楚冼月实在受不了了，这才开了口。

“她不声不响地就去做了这么危险的事情……”裴雪时无力地跌落在了身后的椅子上，脸色也是楚冼月从未见过的难看，“她给我的回信前日才传来，但她并没有告诉我这件事……”

天知道他看到信上说温盛宜只是带着那些南河军的人就要通过羽山和翠霞江去茱曲族深处时有多绝望。

这个人为什么总是要不声不响地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

羽山是九霄人尽皆知的崎岖险山，翠霞江也不是什么温吞的江流，她怎么……怎么能这么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不对。

紧紧攥着腰间那人送的香包，裴雪时艰难地反驳了自己。

她不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她只是……对她自己有信心而已。

那么，他也要对她有信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