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在安静的夜里急促地响起,温盛宜双唇紧抿,眼中蕴满了担忧与自责。她握着缰绳的手也越攥越紧,在掌心摩擦出了深红的痕迹。
长剑与马的皮毛上还沾着茱曲黑衣人的血,她不顾大雨与身边人的劝阻,骑马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雨水似乎都要在她脸上划出道道伤痕。
疲惫地死死盯着前方,她满心满眼只剩下远处的营地。
早间时茱曲人带着血毒人来打了一仗,笛声远扬,不管是茱曲的控制笛音还是她们的清心曲,都能被听得一清二楚。
而且,温盛宜耳朵尖,她能听出来,这一次茱曲吹的控制笛音和之前她听到的有细微的不同。
就在她上前两步走想要听得更清楚些的时候,一旁的翼鱼却突然吐了血,接着便陷入了昏迷。
她想起了翼鱼是茱曲血毒人实验失败的结果的事情。
她也知道,翼鱼一定是受到茱曲控制笛音的影响。
不想让别人知道翼鱼的身份,于是她谎称翼鱼只是旧伤复发。可即使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她依旧对她的病症无计可施。
银朱雪似乎是现在唯一可能有用的办法了,可坏事一桩接着一桩,营地里的药刚好用完了。
听到士兵说新的药物应该已经运输到了南境境内,她嘱咐山茶一定照顾好翼鱼,之后便拉过马狂奔出了营地。
经过长久没命的奔波,她终于在第二日晨时回到了营地里。
而收到了温盛宜安全回来的消息,温其俭和元帅他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
亲眼看着翼鱼服下了药,温盛宜脑海中紧绷的弦才彻底松开。
她脱力地滑坐在地上,趴在翼鱼的床前小口喘着气。
再有一个人也离开的话,她真的会崩溃的。
山茶在翼鱼床前守了一天,整个人看上去也凌乱得很,但她一点都不在意自己,心疼地给温盛宜擦着头发。
她们三个女子在里面,温其俭和元帅不方便进去,便托营地里的女医官进来看她们。
医官进来看到这三个人心思在其他所有人身上就是不在自己身上后,心里也是酸软一片。
官职原因,她是知道这三位的身份的,而她知道她们的名声又是在很久之前。
很久之前,她就知道他们古燕朝的清木县主温盛宜身边有三位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极好的“家人”。
虽说不知道为什么这里少了一位,但是只是见到这三个人的相处,她便明白“家人”的用词一点都不夸张。
知道温其俭他们也是真的关心翼鱼,温盛宜还是耐着性子跟医官解释了翼鱼是怎么回事,听到长公主说这位翼鱼姑娘只是旧伤复发后,女官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阿繁……”山茶也在翼鱼床前蹲了下来,“阿鱼会没事的吧?”
——她也是知道翼鱼到底是怎么回事的。
翼鱼的身体是如今的她们最担忧的事。
她们翻遍了古籍,问遍了名医,试遍了各种药物,也无法找到真正让血毒人变成正常人的办法。
血毒人尚且如此,那么比血毒人更复杂的、实验失败者呢?
她们如今除了将希望寄托于神药银朱雪外,别无他法。
听到山茶的问话,温盛宜几次张口,却始终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也希望翼鱼会没事,但……但之前翼鱼服用了银朱雪,现在不也照样又出事了么?
山茶期冀地看着她,她闪躲着,不愿对上她的眼睛。
良久,一双冰冷的手覆盖上了了她同样冰冷的手。
是山茶。
“没事的……”她哽咽着说,“阿鱼那么厉害,一定会没事的。”
她的声音很低,像喃喃自语。比起安慰人,倒更像是在宽慰自己。
温盛宜将自己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没再说话,二人靠在一起,沉默地注视着翼鱼苍白的脸。
***
身体像是被人生生撕开一般疼,虽然在某一瞬有极其温柔的东西在体内经过,但也只是杯水车薪,无边的痛意无法被一点点甘霖消散。
剧痛难忍,翼鱼睁开了眼。
眼前的一切尚未清晰,她便先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说道:“阿繁,阿繁!阿鱼醒了!”
一切都宛如虚幻,只有山茶的声音和那个名叫“阿繁”的人是真实的。
翼鱼知道,这两个人一直在守着她。
疼痛本就难忍,朋友的爱更让她无端伤心,泪水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一只裹挟着天酊花香味的手轻柔地擦过她的脸颊,是温盛宜。
“阿鱼,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翼鱼的瞳孔还有些涣散,温盛宜知道她还没有彻底清醒,于是说话时的声音也刻意放大。
翼鱼转动眼珠,看到的就是温盛宜和山茶布满忧愁的脸。
她大可以编造一个“没事”的谎话来让这两个人安心,但以后呢?
她现在“没事”了,这病以后也说不准会在什么时候再犯,到时候这两个人会更担心。
想到那件很久前就被自己反复琢磨过的事情,她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竭力想要压制自己心中的悲伤与痛苦:“我……很疼,非常疼。”
用力压住温盛宜和山茶交叠的手制止了她们要说话的行为,她一遍缓神,一边慢慢说道:“你们还记得乔无晦吗?那个断了身体经脉后从血毒人变回人的乔家公子。”